哔————
林沐然睁开眼,耳底的嗡鸣迟迟不散,她全身无力地塌在沙发上,双手不再捂着耳朵,而是顺着沙发自然垂下。
她鼻尖隐隐发酸,呼吸滞涩又浅缓,耗尽所有力气的身体里,只留着一点未散的余温。
实木门不再发出吼叫,那头凶猛的野兽再次蛰伏起来。
林沐然不再盯着木门看,她将目光挪回茶几边,恍惚中觉得小夜灯灭了又明。
靠着沙发底的肩膀传来黏腻的触感,林沐然视线微移,只见沙发底的浅灰面料,早已被泪水浸得暗沉。
又哭了……
林沐然这才察觉到眼角的干涩,连带着几根头发,粘在自己的眼眶旁,脸颊也发着紧。她的脸往枕着的沙发扶手侧了点,将未干的泪渍与干涸的痕迹一同蹭在沙发柔软的面料上。
她合上眼,等待耳鸣消散,静静地听着那台没信号的老旧电视机调小噪音。气息极轻极缓地在胸腔里轮替交换,胸口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笃……笃……”
伴随着渐弱的耳鸣声,寂静的客厅中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林沐然眼睑微颤,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没有落向实木门,而是落在玄关处的LED时钟。
18:56
他回来了……
一口短气从她胸口逃逸开,林沐然的膝盖从胸口处慢慢放下,原先拧在一起的脚趾也渐渐松开。呼吸过后,她的双手撑着沙发坐垫,将自己的身体从坐垫里拔了出来,后背轻靠沙发垫,脖颈微微后仰,贴合颈托的弧度,眼睑依然垂着,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过她的身体,耳边老旧电视机的杂音逐渐消弭,此刻只剩下细碎的雪花屏声,在她的耳中充当白噪音。直到自己的指尖能感受到沙发坐垫那柔软的面料后,林沐然这才睁开眼,慢慢转头看向实木门。
木门静立在那,不声不响。但小夜灯的光,此刻终于映照到了门前,为木门镀上暖黄的轮廓。
林沐然尽力撑起自己,一手扶在沙发的扶手上,想要站起身来。可她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右腿僵硬,一直被压在身下的左腿又隐隐发软,她摇晃着的身体轻飘飘的,踉跄中向前倒去,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撑在茶几上。
“吱——”
茶几脚与瓷砖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茶几上的白瓷杯随着茶几的推动,杯中的水前后晃荡着,溅出杯壁,打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林沐然双手撑着茶几边缘,头低垂着,几缕碎发荡到眼前。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中有一口被压了很久的气突然从半张的唇间冲出来,带着一点喉音,像是闷了太久才被释放出来的潮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她就这样喘着,身体竟比刚刚瘫坐于沙发上缓得更快。
林沐然渐渐直起身,轻微的眩晕感袭来,虽然让她挪动的步伐显得有些跌跌撞撞,但足够支撑她走到门前。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犹豫着,直到最后一口气排出体外,才轻扭门把手,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林沐然低着的头,一眼就看见了门缝下的艾露猫,托着熟悉的奶糖盒。她捏着门把的指尖微微曲起,指甲盖刮着光滑的金属漆面。
林沐然先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走廊,膝盖弯曲,蹲下身去,握住奶糖盒,连带着艾露猫摆件小心翼翼地勾进门来,随即合上房门。她习惯性地坐在门框处,待后背倚上门板时,才隐约感觉手中糖盒的重量有些过于轻巧,轻晃时,听不见半点奶糖碰撞的脆响。
她先把奶糖盒放入怀中,随后拿起摆件,看向那张字迹细密的便签:
“快递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店家还需要一个证明。
这是我的微信,发句话就好,不用回复。”
快递……证明……?
她盯着这两个词,迟钝的脑海中回想起前些时日自己误拆的快递,先前那急促却又熟悉的敲门声已然明了,那是快递员在找她要证明。
林沐然捻着便签角的手难以控制地将其捏皱,待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松开,小心抚平自己捏出来的褶皱。
我总是这样,给别人添麻烦,都是我自找的……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胸口的闷紧感再次沉沉压落。她的手垂落怀中,却被冰凉的硬物打断思绪。
她低下头,是怀里的糖盒。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的糖盒上,指尖悬在盒盖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嗯……?”
还未等林沐然自怨自艾,糖盒里露出的一小节便签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眉心悄悄往中间挤了一点,双手捧起糖盒,凑到眼前,指甲扣入糖盒缝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