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看向面前的陌生青年,皱了皱眉头。
他不认识他,这是自然,即便是教廷的使者也不可能认识每个人,何况这陌生人还有意遮掩自己的相貌——他的面部几乎与那森白的骸骨融为一体,一双眼睛也藏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倒很容易让人忽略那颗头颅下的肉身,将之看做一具行走的尸骸。
但一具骸骨没有这样的实力,也不会刻意拦住教廷使者的去路,若他真是个亡者,那也该是个来索命的怨灵。
重要的是,艾维斯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不该有的气息。
艾维斯神色淡淡:“绑架一个毫无势力的女学生?这也是你们所行义举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他话中颇有些讥讽,可落在自认连叛军编外人员都不算,最多只能算作外包的查普曼耳中,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查普曼对被他发现的事并不意外,教廷使者总归是有其敏锐之处的,更别说他自己临行前还接受了柏妮丝的委托。
不知柏妮丝本人在发布委托时有没有想到这样的效果,不过这种事以后也有机会问。
而现在,他不介意暂时认下这个叛军的身份,代柏妮丝进行一些小小的报复。
“艾维斯·冯·德拉贡……是吧,”颅骨下的声音含笑道:“只要看见这个名字,就能知道你的身份,真是好直率的一份礼物。”
他从身侧拿出那柄黑色的短剑,抛了两下:“它现在的主人却连挥剑也不会,未免太可惜了。”
艾维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道:“还给我。”
查普曼摇头:“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属于你了,既然不是你的,又谈何归还?”
“更何况,我们抢到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不管是物品,还是人。”
他意有所指。
艾维斯平静道:“我不认为一个人要去哪里,是能够用抢的。”
“但是如果有人抢了她的东西,说不定会有人帮她抢回来。”
“哦?那么这个人是你吗?”查普曼将短剑收了起来,他的声音满含笑意,肩膀却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谁知道呢。”艾维斯的手也扶上了自己的剑柄。
二人静默片刻,同时冲向对方。
“轰——”力量相撞,在地面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本该因人群安睡而沉寂的祭坛,此时却一片混乱。
法师既然入梦,就轮到骑士们履行守护的义务,在叛党尽数沉睡的眼下,这本是件轻松的工作——直到还未好列阵的骑士发现反叛的势力并没有被扑杀完。
“怎么可能!”一位骑士怒吼,“刚刚连古代巫师都冒头了,怎么还有人躲着!”
袭击者不答他的话,另一位骑士接了腔:“别瞎嚎了,注意祭坛!“
由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骑士的阵型中撕开了一条缝,从这条缝中,袭击者们前赴后继送死般冲向祭坛,偶有一两个冲出重围,被紧追其后的骑士立地斩杀。此时邻近的巡逻队伍也已发现了不对,纷纷向这边行进过来,加入到厮杀中来,闹剧似乎眼看就能结束了。
——直到骑士们发现,巡逻者越是加入,战斗就越是艰难。
到后来,他们已经分不清是在和叛党厮杀,还是在和巡逻者厮杀。
于是显而易见地,他们等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支援,而是趁火打劫的敌人。这个念头就像闪电一般贯穿了骑士们,是啊,现在所有人都发现了,但为时已晚:在打斗中他们思考得太少,被人引导又太多,战斗的阵地退了又退,已经离祭坛太近,这下再也无法阻止敌人冲入祭坛了。而雪上加霜的是祭坛上竟然有囚徒并未入眠,他们在装睡时趁机挣脱了束缚,此时竟和袭击者打了一个里应外合。
身批枷锁的人,衣着平凡的人,穿红靴子的人,戴着金色肩章的人,各种人杀做一团,这场面竟与审判者出手前的骚乱相差无几,就好像他们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似得。地上躺着的人倒是能证明上场变故发生过——在入梦后,他们本该由善后人员一同转移至安全封闭的结界内,这样既能快速结束骚动,防止人群在恐慌下发生拥挤踩踏事件,也不会轻易放走作乱的人。可现在转移还未完成,另一场战斗又开始了,首先受害的便成了这些躺在地上,对外界的事毫不知情更没有任何防守之力的人!
一片混战之中,就连骑士也开始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和谁在战斗,有没有伤及战友,脚下踩到过多少人,以及,究竟多少人,已经突破防线冲入了祭坛。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如果教廷有足够指挥局面的人在场的话,可是为什么没有呢?原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们,他们在哪呢?
事实上,这个时候除圣女外本该还有不止一位红衣主教到场的,只是此刻,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被一些变故给绊住了手脚。
直到红衣主教罗德里克在赫拉利家家臣的护送下姗姗来迟,局面才堪堪得到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