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悔恨之余,他也没忘了观察到柏妮丝的神色,他早发现她有些恹恹的,却又不像惊吓过度,倒像是忧虑着什么一般。
卡什感到一阵疲惫,他实在不想关注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但又担心柏妮丝惹出什么麻烦,这才不得不轻按她的肩,指望着这个动作能为她提供一些安全感,这才发问:“柏妮丝,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他没忘了微微偏头,让米兰色的发丝垂下几缕,好让自己显得更亲切,也流露出几许疲惫,好提醒她,自己为了找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以最好别辜负这样的努力,有什么麻烦,就趁着事情还能解决的时候说出来吧。
柏妮丝果然被打动,她想了想道:“我从没亲眼见过神迹,所以有些……好奇罢了。神迹会是什么呢?”
卡什道:“在虔诚的信徒眼中,自然是壮丽的景观。”
“那不虔诚的人呢?”柏妮丝追问。
卡什深深地凝视着她。
孩子知道问了,多半是坏事已经做了。
见鬼了,她怎么还是个异端份子?
真理啊!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吗?
他轻轻吸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再温柔一点:“怎么了,你担心自己不够虔诚吗?”
他并没有回答柏妮丝刚刚那个问题,但有时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柏妮丝道:“嗯……我忏悔,我时常担心我的信仰不够虔诚。”
卡什问:“比如呢?”
比如说从哪里开始是虔诚的部分?
柏妮丝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卡什明白了。
他道:“好的,我了解了。”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或许的确会有些不幸的人在困惑中迷失,但天父是宽容的,只要这些孩子尚未走上邪路……柏妮丝,你听过论迹不论心吗?”
言毕他发现柏妮丝又在思考,不得不进一步提醒道:“你都没用过魔法,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令天父生气的事吧?”
魔法?
原来是这个意思。
柏妮丝这才若有所悟。
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神迹,或者说审判检测的标准,但至少知道了是和魔法有关。
在这方面,连法术波动都无法独立释放的她,的确是能放心一点了。
至于剩下的部分,只要系统靠谱,她就无需担心。
想到这里,她总算恢复了一点底气。
如果能更多地了解审判是如何运行地就好了,可光看卡什的态度,她又难以判断这是否一件常识。
无端地追问一件常识容易惹人生疑,她决定先试探一下。
柏妮丝道:“卡什老师,你知道那种大考前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用具,却总要反复检查,疑心漏掉什么的不安吧,我的不安就是那种不安。”
卡什有些无奈:“柏妮丝,但这并不是一场考试,你完全无须为此担忧才对。”
他继续说:“如果你已经走上了邪路,你自己会知道的,怎么准备都没用。相反地,如果你还在怀疑,那就是没有。”
“我刚刚还遇见了主教阁下,和他说过你的事,他对你十分同情,应该不太会挑你错处……只要你没做过破坏原则的事。”
卡什的话语很真诚。
如果这些话还不能打动她,那他真没办法了。
柏妮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倒是十分肯定自己已经走上了邪路,只是毕竟情况特殊,还是寄希望于系统的掩护。
看来在卡什这里是挖不出什么了。她点了点头,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担心了,卡什则回给她一个微笑,看上去却似乎有些忧愁。
在沉默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广场似乎重新恢复了秩序。
柏妮丝的确对自己的隐瞒心怀愧疚,但每每想到最近发生的事都觉得沮丧,心中又惦记着即将开始的审判,一件件事加在一起,让她胸中沉甸甸地,提不起精神,脑袋更是一团乱,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有些放空地盯着远处的祭坛尖碑,尖碑的双角之间似开始积蓄光芒,那光芒就像一根刺痛喉咙的鱼刺,并且有越变越大的趋势。
……她盯着那光芒,突然灵光一闪,从众多线头之中揪出了一个近在眼前,无法忽视的问题:
听海柔尔和卡什的描述,她可以判断,所谓的神迹应当是一个大型精神法术。
然而在梦中,她明明听见审判者说过,精神锁定出现了问题。而事实上,出问题的不止精神锁定,就连入梦也出了问题,本该沉睡的韦兹就并没有入睡。
既然已经有两个法术出了问题,那教廷凭什么认为,同属精神法术的神迹就不会出现问题?
还是说她们会错了意,其实这次要展示的神迹压根就不是用来找出不虔之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