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瓦尔这个人比较古怪。这是当天晚些时候海柔尔告诉柏妮丝的。
而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古怪的人,这是柏妮丝之后才慢慢知道的。
而在当下,柏妮丝只是觉得海柔尔看上去有些失望,在确认这件事情翻篇了之后,她才轻轻抱怨了一句。
“唉,陛下,您不知道,我的弟弟很喜欢她呢。”
直到皇帝说起她赢得赌局将会有的种种好处,她才重又高兴了起来。
迪瓦尔倒是没什么反应,不如说除了皇帝以外,他压根就不愿搭理任何人。直到三人一同下了塔,他才对柏妮丝说了见面以来的唯一一句话。
“有什么事,去找格雷诺,我很忙。”
他甩下她们二人自己走了,就像是终于甩开了一件原本就不想应付的差事一样。
柏妮丝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海柔尔拍了拍她的肩:“他急着回去写剧本呢。”
柏妮丝也正踌躇着该怎么和她开口:“我刚刚……”
她的话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便被海柔尔抬手打断了。
“没事,我都能理解。”海柔尔道,“你毕竟是赫拉利的学生。”
所以会选择站在赫拉利那边。
海柔尔这时才觉得人果然得相信第一印象。
柏妮丝果然不是个单纯的人,若像刚刚那样,只因为对方问了个简单的问题,便觉得她很青涩,那才是看走了眼。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问题问出口时,她就已决定好了要选择赫拉利,又不想彻底放弃波文,方才示的一个好而已。
不过为什么会选赫拉利呢?明明波文的势力也不比他们差,柏妮丝看上去也不像是更习惯在男人手下做事的保守派,并且要说起亲疏关系的话,半只脚的姻亲怎么也不会比口头上的师生关系更疏远吧。
莫非柏妮丝是那种更喜欢选择输家的女人?真是令人费解。
友善的女爵并没有被冒犯到,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她原本是很希望亲自来教她的。
既然别人已经选好了立场,自己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顺手照顾一下还是做得到的,毕竟以后还有得打交道呢。
海柔尔觉得自己一向很乐观,包括现在也是。就算柏妮丝已经明摆着站在了另一边,她也不准备就此收手。在自己期待的事上一直尝试下去,说不定哪天事情就能迎来转机——这正是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信条。
话虽如此,今天大概看不到转机了。
由于事态紧急,反应过来的教廷迅速封锁了整个广场,在一段时间的修整后,教廷表示为了规避风险,他们简化了审判流程,但是作为补偿,圣女决定邀请所有人现场观摩神迹,请大家不要急着离场。
那似乎是只有在圣女的主持下才能引发的神迹,令人很是向往。于是有人问要是站太远看不见怎么办,神官说别担心,会让所有人都看见的。
……演到瓮中捉鳖这集了吗?
柏妮丝眼皮直跳,她发现广场是个大缸,缸里好多王八。
王八爬来爬去,不知道自己是王八,够着脑袋看油锅起火,还以为在放烟花。
她也不想说自己是王八,但她显然不太经得起考验。
海柔尔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状,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关系,只是做一个小小的测试而已。”
什么测试?中世纪女巫审判那种测试吗?
烧不死的是女巫,被烧死的算上帝显灵?
她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会有误伤,应该也有很多人担心这个吧。”
海柔尔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眼睛,缓缓道:“不会的,真理是不会犯错的。”
“况且虔诚的信徒经得起考验,不是吗?”
柏妮丝不确定她是否该从海柔尔的眼中看出什么,她一向不擅长解读这个,而那个问题也有些令她害怕。
她选择揭过这个话题:“说得也是,是我多心了,像您这样信仰坚定的人,当然不用担心。”
海柔尔道:“没错,我的确不担心这个,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是一名伯爵,且受陛下器重,像我这样的贵族不必接受测试。”
“你看,柏妮丝,这就是权力的其中一项好处。”
干嘛和她说这个……
柏妮丝干巴巴地“哇”了一声:“听起来好像是我没有的东西哦。”
海柔尔笑道:“加油哦。”
说话间,她们看见祭台上已经升起了一个双角的尖碑,形状像锹形虫的上颚。
无言的静默在二人间传递着,直到海柔尔将她托付到匆忙赶来的卡什手上,她们都没再交谈。
卡什行色匆匆,看到柏妮丝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向海柔尔道谢。
海柔尔一扬头:“举手之劳罢了,我也得了一些好处。那么,便交给你了。”
卡什道:“请别这样说,若是没有您的帮助……”
他说不下去了,有时他会觉得如果海柔尔才是自己的领导就好了,该死,当初选的怎么不是波文家,指不定就没这档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