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理智发挥了作用,在两人交叠的双手出汗前,毕维斯终于松开了手。
至于理智为什么突然发挥了作用,或许是因为姗姗来迟的史学史教授一上讲台就盯着他们重合的手看。
毕维斯发现这件事时似乎受到了一点冲击,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把脸也别了过去,任柏妮丝怎么看他都再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还低声警告她好好上课。
柏妮丝:“……”
她怀疑毕维斯在上课铃响起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说得对,是该好好上课。
大学的知识可是很昂贵的……
听了一会,柏妮丝放弃了从课堂汲取知识。
她以往对历史学科多少也有点了解,这时听课还是有些像听天书,深奥的理论听不太懂,只能把故事听个大概。不过好在,这门课她并不需要考试。
抱着一颗纯粹的凑热闹之心去听课,她倒是比需要考试的毕维斯还要投入一些。
史学史,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历史的历史。
帝国建成前期并不重视历史的传承,没有专门编纂史书的意识。那个时期的历史大多依靠口口相传和诗歌作品记载,有一定文学性然而可信度有限,人们一般将此时期视为神话时期。
直到两百多年后,初代皇帝嫡系血脉断绝,旁支也纷纷凋零,贵族们生出了野心。
帝国贵族开启了长达另外两百年的争斗,为了验证自己的血统纯洁,他们纷纷向历史中去挖掘尊贵的先祖。
语焉不详的历史,在那时而言是种便利。
直到这两百年也结束,人们才发现他们是怎么把历史给涂得一团乱糟。
先祖在这边是个男人,在那边却又是个女人,在这边做了外祖父,又要去那边做曾祖母。一些人在历史里突然有了数不清的名字,数不清的身份,人人都说祂们十分高贵,没人知道祂们都是谁。
因此,家族和家族的界限,偶尔也变得有些模糊。有时某些家族的男女在结婚当天才会发现,他们在族谱上乃是同一人。
大意如此,并不是说他们真的修了族谱。史学史教授补充道。
正是因为深受族系不明之苦,加上不愿自己身故后再生出两百年的混乱,后来终于上位的皇帝才下令修史,并引起各大家族效仿。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帝国可查的历史也才三百年而已。
至于三百年之前的历史,多数不可查证,只有少数形成了大众共识的事件,由于记载篇幅多,层面广,能从多个角度验证其存在,但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最好期待考古技术产生什么颠覆性的发展,否则想要了解更真实的历史细节,就只剩下向阿卡西档案中追寻这一条路了。
教授摊开手,耸了耸肩。
阿卡西档案,包含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信息的宇宙数据库。是一个神话概念。
柏妮丝一时不知该把教授的话视为一种学说还是一个玩笑。
也可能两者兼有。
实际上,她也没觉得帝国现在对历史有多严谨。
刚穿越的时候,为了躲避“太阳秩序”,柏妮丝曾钻进一个考古发掘场。
发掘场大而空旷,被分为深浅不一的几十个区块,每个区块中间都隔着一米左右的土墙。
或许已经快到休息时间,人很少。
柏妮丝藏进一个较深的区块,不仅躲过了“太阳秩序”,就连正在工作的考古人员都没有发现她。
她缩在土墙下,静静等待最后的工作人员离场。
最后两个人迟迟不离场。
只有一墙之隔,柏妮丝只听见他们用陌生的语言交谈着,时而发笑,时而嘘声,有时还能听见挥铲的声音。
柏妮丝无法理解,她只觉得很困,这声音有点像课间十分钟在班级里会听见的白噪音,哪怕再用心倾听也分辨不出是谁说了些什么,只是无端催人入梦。
她不确定这两人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正如她也不确定究竟是她有点睡着了,还是对话的快进第一次发动了。
为了确认人是否都离场了,柏妮丝站起身继续安静地听了一会,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土墙,探头看隔壁的情况。
人的确都走了,探铲、防具等散落在一边,还有别的东西。
柏妮丝辨认出来,那东西还带着土,刚刚被挖出来,却没有带走,甚至没有引起讨论,只是被简单地丢在一边。
她没有做声,趁着暮色从发掘场中逃走了。
后来进了考古系,她查报告时也从没见过在那个发掘场发现类似物件的报道,就好像那天的两人只是在挖土时被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抵住了铲子,然后在说说笑笑中顺理成章地挖出来丢掉了而已。
如果帝国是如此对待考古,那么大约也是如此对待历史。
想到这里,柏妮丝突然很想把五年前的字幕翻出来看一眼,看看成功挖到了东西却不带走的两人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系统里能不能查到那么久以前的。
柏妮丝粗略地翻找了一下,发现这是个大工程,不由得泄了气。
算了吧,也没那么好奇。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课堂上。
但在毕维斯眼里却是她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课堂,甚至专注得令他有些憋屈。
为什么……不是专门来找他的吗……?
不是说好久没见他了吗?不是专程来见他的吗?来蹭课……不是托辞吗?
喂……
一直在听课,看也没看过他,还真是来上课的……
柏妮丝,一直是个有点怪的人呢。
毕维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他为了调研前往肯特顿的一处发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