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是一个小时前临时改期的。

青书挂掉李元的电话，掉转车头，向城市的另一头开去。连续二十几天的高温预警，热气蒸腾，车子缓慢地在马路上挪动着。看着远方被热气熏烤变形的红灯，青书的手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打起来。

目的地是一家叫做飞致的人工智能企业。导航的声音响起，青书瞟了一眼，眼神不自觉地被吸引了。手写的企业logo，苍劲有力，简易的飞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似乎要把他拽回多年前的夏天。

后车喇叭声突兀的响起，将青书拉回现实，他将视线从导航上收回，脚踩油门，追上了前车。

车子卡着时间开到了飞致的楼下，青书提起装满材料的公文包，关门、锁车、上楼，一气呵成。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认真整理好西装，深吸了几口气，将嘴角扯到标准弧度，敲门，走进了会议室。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会议室内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青书，他冲坐在窗边的李元点头致意，视线收回时看到了隐没在阴影中逐渐显露的面庞。

笑容瞬间凝固，周遭的环境变得虚幻，目之所及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公文包太重，几乎从手中滑落，青书急忙握紧，寻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

容飞。又见面了。

“青书，发一下资料。”李元的声音如同一杯清冽的泉水。青书轻吐了口气，迅速分发材料，开始了介绍。

会议室尽头目光灼灼，青书侧身，全心投入在精心定制的ppt上，配合资料，侃侃而谈。

“如大家所见，我们公司已经成立了二十年，是第一批获得国家认证并上市的企业，数据积累和技术底蕴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希望寻找一家人工智能企业，引入前沿技术，共同开拓智慧环保的新航道。”

介绍完毕，掌声响起。青书坐下，默契地留下延伸话题的空间，将会议焦点引向李元，不经意间将手心的汗珠擦拭。

李元正欲张口，却被打断了节奏。

“贵公司的底蕴确实十分雄厚，那对合作伙伴有什么要求呢？”容飞身体坐直，眼神在青书和李元身上打转，冷声继续：“需要资金还是背景？”

青书盯着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双手紧握，“容总，我们对合作伙伴只有一个要求，诚信守诺。”不卑不亢。

李元轻咳了一声，示意青书坐下，微笑着接话：“容总，说笑了，贵公司的大数据模型有口皆碑，我们之间合作，是强强联合。”

“哦？”容飞指向青书，“这位迟到的先生，也是这样想的吗？”

迟到先生迟迟地回复了一个字：“是。”

容飞朗声大笑。

“我们和贵公司一定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对吧？李总，还有这位。”容飞对会议做了总结，眼神紧盯着青书。

“叫我青书就可以。”嘴角再次扬起标准弧度。

容飞一怔，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视线放平，“楼下餐厅，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会议室的人起身，三三两两的向外走去，李元路过青书身边特意停下，安慰几句：“别放心上，小书。表现的不错。”

青书颔首。

容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李元和青书旁边，做着请的手势，手臂似无意般擦过青书的袖口，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

饭局上，青书以茶代酒，附和着，尽心为李元挡酒，双方企业人员在酒精的作用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好像找到多年的知己，畅想未来的合作效益。李元被灌倒了。

青书扶着脚步虚浮的李元走向停车场，路程过半，出了一身汗。

“李总，我送你啊。”容飞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一把将李元揽过去，跨步向前。

身上的重量被挪走，轻松的瞬间，空气急速涌入胸腔。青书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放缓脚步，跟在容飞身后。

“容老弟，我们下次再聚。”李元醉得迷迷糊糊，大着舌头说话。

容飞没有应声，一把将人塞进车后座，咚的一声关上了门，紧锁眉头，用手掸着被倚靠褶皱的西服，盯着车标，说道：“车不错啊，青助。”

青助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驾驶位旁，打开车门，隔着车子，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容飞似乎不满意，大步绕到青书身侧，用力捏住他的肩膀，逼得人仰视，他借着酒气，阴阳怪气道：“他帮你解围，喊你小书，尽心安慰，你们可真亲密，难怪你在他身边一呆就是六年。”

肩膀被捏得生痛，青书下意识地推拒面前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趔趄地后退，吼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说罢，不等回复，逃也似的钻进驾驶位，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驶入了车道。后视镜中，容飞的身影定在原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青书将李元送到公司，便请假回了公寓。他心脏憋闷的要命，拿起手机打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