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跌坐回椅子上,垂着头,没有回答,容飞耐心地等着,他在赌,阮乐名下那家公司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他赌她是被迫参与。
几分钟后,阮乐抬起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再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你本来可以完全不知情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欠你的,当初你签下协议的时候就该知道,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容飞攥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是,我知道。可我至少有知情权吧?”
“知道了,可就真的摘不干净了,你确定?”阮乐问道。
拳头松开,红色的指印遍布手掌,容飞点了点头,近乎理智地回答:“项目如果要顺利开展,我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容易开展得多吧?”
阮乐摇了摇头,酝酿了几分钟,缓缓说道:“我和李元都是点测的创始员工,他是技术骨干,我是销售冠军,在点测发展最迅速的那一年,我们一同在年会上接受表彰,他和其他男性都不一样,温柔体贴,气质干净,见惯了酒桌上大腹便便的客户,我一眼就被他吸引了。可惜,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女人。”阮乐说到这,下意识想喝一口水,却什么也没拿到,容飞见状转身递了一瓶水给她。
“谢谢。”阮乐喝过水,轻叹了口气,继续讲:“但是我当时不知道,各种方法都试过却没有任何反应,当时公司的人几乎都知道我在追他,当销售冠军习惯了,越搞不定的客户就越能激起我的好胜心,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想证明自己。”
“所以他迫于压力,和你结婚了?”容飞没忍住,打断了对话。
阮乐笑道:“不全是,我和他打了个赌,如果他输了,就要考虑和我结婚。他那时候和你的小男朋友很像,理想主义,我们赌点测出具报告的准确率。他竟然说百分之百。你不知道我听到后有高兴,他输定了。当我把改动得面目全非的报告递给他时,他眼里的光熄灭了。我也后悔了,没意思。”
瓶装水下去了一半,“让我惊讶的是,一周后,他主动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假结婚。我问为什么,他竟然说,他要和我合作,让我给他做背书,取得高层信任,爬到最顶尖,彻底整治公司哈哈哈。”阮乐说到最后,大笑起来。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容飞冷静地分析。
“我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那个傻子以为我是怕吃亏,将自己的是同性恋的事情全盘托出,还叫我放心,并且承诺我把公司的股票和他的工资全部作为补偿。”
“所以你答应了?”
阮乐摇了摇头,“我只要了工资,还有,他的精子。”
“因为还喜欢他?”容飞一顿,问出疑问。
“我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做什么。”阮乐嫌弃道,“既然结婚,那有了孩子也不算黑户,我暂时又对其他男人没有兴趣,何不趁机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容飞无意探究阮乐的心理,转了话头,“再后来呢?”
“结婚之后,他变化很大,不再只是个钻研技术的榆木疙瘩,开始经营公司关系,老板只当他是婚后转了性。其实在这之前,我也只知道公司数据造假,那个年代不这样的公司才是不正常的。后来,监管逐渐严格,李元也如愿地进行了整治。可是造假的需求还在。”阮乐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就把这些需求,隐入地下,你看到的就是其中一部分。”
“一部分?”
“是。李元成为了高层,自然而然就接触到了这些,想脱身也难了。而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也被默认是了解的。当时我正在准备做试管,家里催得紧,我也确实喜欢孩子。本来我是无所谓的,知道得多,赚得就多么,可当肚子里真有了一个小生命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想参与这些了。”
“那是在你出国之前?”
阮乐提到孩子,眼尾带了些许笑意,“对。但是离开他们也需要代价。”
容飞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覆上一丝冰冷,“我和青书就是你的代价?为什么?”
阮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带着惋惜,“青书是我招进点测的,我不想害他。但他倒霉,他和年轻时的李元太像了,我给他了选择,但是他拒绝了。举报触碰到了那些人的逆鳞,恰巧李元又维护他,他们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容飞的拳头再次握紧,砸到了办公桌上,带着低吼,“倒霉就该承受这些吗?那我呢?”
“当时的情况,给你注资是最好的选择,你一定会接受,因为你需要。”阮乐平静地继续说,“如果早就知道这一切,我相信你依旧会做一样的选择。我们和李元青书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阮乐的话像无数根针扎入容飞的心脏,他双手垂落,盯着阮乐,他反驳不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带我见见他们。”
阮乐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容飞坚定的眼神后,叹了口气,“搭上他们再想脱身可不容易,看在合作多年的份上,我提醒你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