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早上是被饿醒的。刚出院没多久，昨天一天又几乎没有进食，肠胃开始了抗议。他捂着肚子，拉开窗帘，窗外尽头已经有了丝丝光亮，手机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电量消耗殆尽已经关机，翻腾一遭找出充电头插上了电源，手机开屏时跳出一连串消息，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钟容飞发来的：学长，你别我不理我。

昨天的回忆涌现，青书扣下手机，胃一抽一抽的痛。

“小书，起来吃早饭吧。”于女士声音极低，轻轻敲着门。

“来了。”

打开卧室门，就闻到阵阵清香，餐桌上摆放着砂锅冒着热气，鱼片粥的香气萦绕在客厅，还有楼下早餐店青书从小吃到大的小笼包。

“快点洗漱，来吃饭。”于女士招着手，青书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青书端起晾得温度刚刚好的鱼片粥，送入口中，软糯鲜香，胃口大开，他冲于女士笑道：“妈煮的粥最好吃了。”

于女士又给青书添了一碗，也跟着笑，“傻孩子。”

一连喝了好几碗，包子也吃了好些个，青书打着饱嗝，揣上手机，便急匆匆的准备出门。于女士罕见的叮嘱了一早上，什么注意身体、适当休息之类的，青书心虚地应着，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刚出院又不好好吃饭，一定会生气。

好不容易出了门，青书眼看着时刻表上公交车即将到站，便加速快跑了几步。快要冲出楼道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一堵墙似的，鼻骨瞬间酸痛起来，他皱着眉正欲绕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脾气瞬间散了，怔忡的瞬间，公交车已然到站，再跑也来不及了。

“学长，我送你吧。”容飞堵在楼门口，想向前又不敢，接近两米的个子活像个电线杆子。

青书莫名的脾气又聚在了一起，拨开碍事的电线杆子，揉了揉鼻子，奔着公交站台走去。电线杆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早高峰的公交车负荷极大，不过人虽多，却几乎不用费力，身后的人推着你，怼着你，硬生生的能在已经载满人的车上再挤出些位置。

青书吸着气，顺着人流被挤进了一角，车门一开一合了几次，终于关上，他悄悄吐了口气，一抬头，竟看到身隔四五人之外，容飞站在那里，面色阴鸷。青书和他眼神交接，他竟仗着身高和一脸生人勿近的面相走了过来。公交车内再次嘈杂起来，埋怨的、咒骂的、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越来越近，青书无处可退，盯着对方来到自己身边，双手抬起，合着角落，框出了一片四四方方的空间。熟悉的木制雪松香扑进鼻腔，西服的面料偶尔蹭过青书的脸颊，避无可避。他抬起手，想要遮挡，刚刚动了几下就被头顶的声音制止下来，那声音有些嘶哑，“学长，别乱动。”

青书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酒店早上的拥抱、亲吻充斥进了大脑，周边吵闹拥挤，他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尽是旖旎画面，格格不入。他又羞又愤，举起拳头向对方砸去，谁料后肘撞到车璧，痛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容飞顺手将那手臂放在自己身侧，轻轻揉了起来，脸上阴郁吓人的表情早已消失，此刻甚至有些恶劣地边揉边笑，“我说不叫学长动吧。”

青书用力抽回手臂，奈何力气悬殊，只能任人揉搓。他将头偏开，极力想找个空隙钻走，可惜天不如人意。随着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他在容飞身边晃晃荡荡，没被挤到一丝一毫。到站下车后，青书简单整理了下西服，竟没发现一点褶皱。他不合时宜地想，电线杆子除了撞人痛之外，倒也蛮有用的。

但容飞就没那么好命了，下车之后，只觉万分狼狈，自成立飞致之后，他就没怎么挤过公交车，最难的几年他都是睡在公司，后来发展好了便买了车。这一早上下来，既要挡着人潮，又要盯住怀中人，时不时还要按捺着衣料摩擦、肌肤相亲的欲望。比他开一上午的会都要累，简直透支了精力。就这样，一路上都还没得到一句好言好语，而那人拍拍衣服，转身就要去上班了。

“学长。”容飞忍不住叫住了他，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青书转过身，阳光刚好撒到他的脸上，他抬起手遮挡，微微皱着眉。

“学长，你想我怎么样，你和我说一说吧？生气你就骂骂我、打打我，别躲着我，不理我。”容飞换了个方向，恰好用身体将阳光挡住，逆着光，让人只能看清他的眼睛，祈求带着些可怜。

青书最受不了这个，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将手缓缓放下，注意到容飞价值不菲的西裤上错杂的脚印，顺着长腿往上又见那人的衣摆和衣袖皱巴的不成样子，他急忙将脸撇到一旁，轻呼一口气，一直紧抿的嘴唇开了个小口，声音细如蚊蝇，“我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想一下。”

“好！好！我不打扰你。”容飞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有些雀跃，没想到示弱这么有效，他趁热打铁，“学长，你偶尔看一下我的消息，不想回消息就发一个句号给我，我知道你还在，你没消失，好不好？”

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了，认识不认识的人路过他们都会多看几眼，阳光虽然没晒到青书，但他真觉得有些臊得慌。他不想再在这里和容飞拉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转身钻进了办公楼。

周遭同事的问好将他拉回现实。

“青助，听说董事长新招了个经理，具体管哪个部门啊？”新来的实习生凑上来压着声音问，他话一出口，就被旁边人拽了拽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