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那只燕在故事之外(神探狄仁杰同人) > 第12章 崇州之十一

第12章 崇州之十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晨光熹微。显儿在榻上睁着眼睛,听着帅府渐渐醒来。

“听说了吗,昨晚王孝杰跑了!”

“这下好了,右威卫不止人快死光了,脸也快丢光了!”

“他这一跑,会不会连累咱们啊?”

“不好说,狄大帅本来就不咋信咱们,昨晚守二堂的可都是他自己的人。”

“诶,烧饭的,咱们就吃这个啊?”

“哎呀,有这个就不错了,官仓里都快没粮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是,你去看看那几个大官,他们吃的也是这个。”

“吃吧吃吧,外头的人连这个也吃不上呢!”

“现在炭火也少了,赶紧多吃几口,暖和暖和。”

“可不是嘛,我这破袄子得亏没当掉,要是当了,今年冬天可就过不去咯。”

地上的人喧闹着,奔忙着,织着大大小小的烦恼。

而有些生死,还悬在天上。

显儿推开门,踩着那些琐碎的悲喜织成的网,去探那个令她悬心的答案。

而在答案浮现之前,老者喑哑的声音,已越过窗纸,倾泄到她耳边。

“曾泰啊,你可还记得,元芳启程那晚我说的话吗?”

“我说什么,这些年我们哪有万无一失,你听听,你听听,我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我还说什么,我们食君之禄,食的便是这一口禄,呵,多么光冕堂皇的屁话!我是食君之禄,可元芳,他哪里是为了这一口禄!”

“查察崇州之事,分明是我的职责,我凭什么让他为了我,只身犯险、以命相搏啊…”

那悲声渐低,转为呜咽。显儿立在二堂窗下听着,心想:若是我死了,大姐可会如此?

她苦笑着,心中的嫉妒,有了清晰可触的轮廓。

二堂内,曾泰安慰狄公道:“元芳兄并非全然为了大人,也是为他自己。若是让他见死而不救,恐怕他所受煎熬,更甚于此刻在这榻上。”

曾泰转头看着榻上的元芳,声音低了些,像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老有人说,我官升得比元芳兄快,又不用出生入死,白白占了许多便宜。可他们不知道,我对元芳兄,实是羡慕至极。若能像他那样活着,哪怕只活一日,泰,死而无憾。”

正说着,只见李楷固带着丘静和如燕进了屋。楷固进门时便将曾泰的话听了一半,因而惭愧道:“曾大人是文官,却有这样的胸怀,可我…我也是个练武的呀!我昨夜怎么就躲在他身后啊!我…我怎么就那么窝囊啊!”

如燕和丘静闻言,也都默默低头感叹。

狄公安慰道:“楷固啊,不必自责。我们早日将崇州之事查出真相,才能让元芳的血,不致白流。”

狄公说着,从胸前掏出几份塘报,摆在桌案之上,为首的一份塘报上染了一片血。狄公摊开这份带血的塘报,只见内里夹着一枚小镖。他将那小镖取出,放在塘报旁边。

李楷固疑惑:“哎,这不是塘报吗?”

丘静上前将几份塘报快速翻看一遍,惊道:“大人,这些都是我给朝廷发去的塘报,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想问你们的。这些塘报,是我昨夜查看元芳的包袱时发现的。他的包袱由军头们从客栈带回,应该不会有人从中做手脚。那么,这些塘报究竟从何而来呢?”

李楷固说道:“从前天夜里到昨天夜里,元芳兄弟一直和我们在一处,我可没见着什么塘报。肯定是在这之前,他就把这个塘报放在包袱里了。”

“我知道了,”如燕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塘报应该是李将军在东柳林镇时,从贼人身上截获的。”

“哦?”狄仁杰向如燕投去探询的目光:“你们去过东柳林镇?”

如燕点点头,将当日经历娓娓道来:“我们进入贺兰山的第二天,李将军便探查了贺兰驿。当时,有一队右威卫的人马也在贺兰驿。李将军佯装离开贺兰驿之后,便和我一起躲在暗处观察,我们看到右威卫的那些人和两个黑衣人在一起,准备烧毁贺兰驿。可没等他们动手,便收到了飞鸽传书,很快就动身离开驿站了。我和李将军一路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了东柳林镇。”

“元芳是如何获得这些塘报的,你可亲眼看见了?”

如燕摇摇头:“当时我和李将军吵了架,我一生气,便跑出了镇子。后来他到镇外和我会合,我看到他腰间插着几封书信一样的东西,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些塘报。”

狄仁杰看了看榻上的李元芳,又看了看如燕,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又看着那份塘报上的血迹,疑惑道:“可这血迹,又是从何而来呢?”

如燕略一思索,答道:“定是李将军杀了那些贼人,才拿到了塘报。”

她口中说着“贼人”二字,心头却浮现出青九那双弯成小月牙的笑眼,又见那塘报上的血迹已干成褐色,不禁心中一痛。

狄仁杰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血,就想起李将军的伤。”

狄仁杰叹了一声,拿起那份沾血的搪报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几份塘报,问道:“丘大人,依你所言,这些塘报,每一封都是你亲笔写下,发往贺兰驿的,对吗?”

“不错,”丘静答道:“当时,王孝杰几次三番向下官催要粮草被服。按说,下官为大军筹集物资本是份内之事,可每次运去没有多久,他便又派人来要。下官粗粗一估,王孝杰所求之物,前后加起来,已可供五万兵士所需。”

狄仁杰一惊:“什么?五万兵士?”

丘静叹道:“是啊,崇州地处边关,本就不富裕,屡次转运之后,官仓里的粮和棉也所剩不多了。”丘静说着,面露愧色:“原想着前线战事要紧,只能先苦一苦百姓,可谁曾想…谁曾想,这些东西,都被王孝杰送到了契丹人手里!”

此言一出,二堂众人皆大惊失色,连军头们都不禁发出了惊呼。狄仁杰问道:“诬陷主帅私通敌国可是死罪,丘静,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丘静有备而来:“下官在多次转运之后,觉得事有蹊跷,曾私下派探马至军前查察,发现王孝杰竟将我崇州转运的粮草与被服暗中转移到东硖石谷以西平山的一个山坳之中。探马在山中蹲守,看见一群黑衣人把粮草被服装上马车,向正西而去。”

狄公摊开地图一看:“正西?那是契丹的地界啊!”

丘静点点头:“正是。因此我断定,王孝杰暗中将崇州的物资转运到了契丹。”

狄公又问道:“我昨夜已翻阅了你的这些塘报。此等大事,为何你在塘报中只字未提?”

丘静答道:“诚如大人所言,诬陷主帅通敌乃是死罪,下官除了探马所言之外,并无其他物证,若是妄下定论,只怕反坐其罪。因此,下官只在塘报中陈明崇州危困,转运艰难,请求兵部暂令大军撤回,等来年开春再战。可不知怎么,这些塘报都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连派去的驿卒都不见回来。”

狄公双眉紧皱,面色凝重:“那是因为,贺兰驿被歹人攻占,你所发的这些求救塘报,全部被换成了捷报、喜报送到京城,送到了皇帝手中。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东硖石谷惨败,右威卫主力覆没。”

“什么?!”丘静和李楷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狄仁杰拿起那封带血的塘报,看了看榻上的元芳,叹道:“我了解元芳,他绝不是一个嗜杀之人。所以丘大人,你的这些塘报极为重要,重要到让那些歹人,不惜付出生命,也绝不能允许它被我看到。”

显儿看着塘报上的血迹,心中一叹:青九一腔血,换了当朝阁老一个深信不疑,大姐,你做得一笔好买卖。

又听丘静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那些右威卫官军和黑衣歹人,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塘报去往东柳林镇呢?”

此言一出,显儿心中一惊:不好,丘静并不知道赵文翙之事!这一问,只怕要把他自己套进去!

还未等她想完,便听狄公向她问道:“如燕啊,那天夜里,你和元芳进入东柳林镇时,那些歹人在做什么?”

如燕看了一眼榻上的李元芳,俱实以答:“他们四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一个贼人劫持了我。”

“你是说,你被劫持了?”狄仁杰问道,李楷固和丘静也随之一惊。

“是的,当时李将军问那些贼人在找什么,他们不肯说,便劫持了我。听叔父刚才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们肯定是在东柳林镇找到了这些要紧的塘报,怕被李将军发现,所以劫持我来逼退李将军。”

狄仁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事总算揭过去了,显儿心中暗舒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这口气舒完,便又听狄仁杰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们要找的,是我。”

见如燕神色有变,狄仁杰又接着道:“那天,我和曾泰也在东柳林镇。我们在那里,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狄仁杰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楷固,只见他神色并无异常。显儿脑中却浮现出白十二的那句话:

“狄仁杰在此留宿,遇到了赵文翙。”

这事终究是揭不过。显儿心中的弦又再次崩紧,赶忙抛出一句话:“叔父可是发现那镇子被屠了?”

“什么?屠镇?”丘静和李楷固同时惊呼。

狄仁杰点点头:“不错。非但全镇被屠,而且据镇上唯一的幸存者所说,屠镇者,便是李楷固。”

“不可能!”是丘静的声音。

“楷固兄绝不会做这种事!”是如燕的声音。

而李楷固已经气得涨红了脸,猛拍桌案,嘴里高声囔了几句契丹话,显儿知道,那是极脏的谩骂。

丘静赶忙为楷固陈词:“楷固将军自四日前劫了我的囚车之后,先是带我返回崇州,又被王孝杰逼反,不得不率兵进入贺兰山,等我们在山中找到据点,捕猎了食物,已是人困马乏,哪里有工夫去半日马程之外的东柳林镇屠镇?此事必有冤枉,还望狄大人明察。”

“是啊,”如燕补充道:“楷固兄昨日启程回崇州之前还跟手下们说,绝不许在山中烧杀抢掠,违者格杀勿论,这话我可听得真真的。”

狄仁杰安抚道:“我也相信,此事并非李楷固和右营兵士所为。不过,谨慎起见,还须请东柳林镇的唯一幸存者来当面指证。”

李楷固点点头:“但凭大帅安排!”

二堂中,李楷固与几位右威卫兵士站在一起,皆是一样打扮。王铁汉带着一个疯疯傻傻的汉子进了二堂:“大人,吴大憨已带到。”

吴大憨走进堂中的那一刻,显儿迅速瞥了丘静一眼,只见他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而后迅速恢复如常。像一阵急风吹过苇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她心中却已明了:这个吴大憨,就是赵文翙。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显儿的脑中炸开——幽州事败之后,大姐砸了她从萧家带出来的唯一一只瓷杯,伴随着咬牙切齿的怒骂:“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显儿心如死灰,等待着即将溅到脸上的那枚瓷片。

狄公走近吴大憨,宽厚一笑,问道:“大憨啊,你来看一看,他们当中,哪一个是李楷固?”

却见吴大憨的目光在二堂众人身上扫过,并未多在丘静身上停留。末了,指着墙边的潘越说:“他,他是李楷固!”

潘越笑道:“大憨,你好好瞧瞧,我是潘越啊,昨天带你进崇州城的,你不认得啦?”

吴大憨闻言,望着潘越一笑,却仍指着他喊:“李楷固,李楷固!”

潘越望望周围众人,无奈地笑笑:“这个吴大憨,倒给我升官了。”

众人也都哄笑起来。狄公也笑了笑,让王铁汉带吴大憨回房休息。显儿看了丘静一眼,只见他面色平静,开口道:“狄大人,楷固将军的冤屈,可以洗清了吧?”

狄公收了笑容,望着丘静,说道:“这吴大憨疯傻颠狂,也并未见过李楷固,却能清楚地说出李楷固这三个字,丘大人以为,这是为何?”

丘静一脸愤慨:“定是有人冒楷固之名,在东柳林镇行烧杀虏掠之事。”

狄公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你是想说,王孝杰?”

丘静垂下眼帘:“罪臣不敢妄言。”

“除了他,还会有谁?”李楷固嚷嚷起来:“大帅,若是信得过楷固,便找几个弟兄,随我回一趟契丹老家。我定把这姓王的王八蛋给捉回来,叫他还了东柳林镇的血债!”

狄公正色道:“李楷固,你率军哗变,已犯军律,罪当斩首。然念尔为义所趋,情有可原,死罪可免,然尔须切忌鲁莽行事,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私自了结与王孝杰的宿怨。现命尔持我将令,领左卫小队人马,速至贺兰山将右营军士接回城中,切勿节外生枝。”

李楷固双膝跪地:“谢大帅!”

狄公又向丘静道:“丘静,你一介书生,却有携民守城之勇,伏兵探查之谋,实令本阁刮目相看。只是眼下情势未明,你且暂在这帅府中休整,也好慰你这些日子奔波劳苦。”

丘静苦笑道:“多谢大人体恤。下官为崇州,为百姓,为义士,不敢提劳苦二字。”

诸事既已交待完毕,狄公便与曾泰一道,将丘、李二人送出二堂之外。狄公领李楷固至权善才处,特嘱他二人好生相处,勿生嫌隙;曾泰送丘静回房,又趁便问了许多崇州的民风政务。一时间二堂之中,除值守兵士外,只剩了如燕一个闲人。

她看了看静静躺在榻上的李元芳,又转过头去,看着同样静静躺在条案上的幽兰——那一年,同样拿着这幽兰的师兄,也曾那样笑着看着她:

“显妹子爱吃肉,便多吃些。”

那笑眼里,并无一点防备。

不该如此。若有天理,便不该如此。

可大姐从小和她说了无数遍的话,又回响在她耳边:“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理,谁的刀快,谁便是天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