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书房内,大理寺卿愁眉不展:“阁老,下官惭愧,这些天,我们对丘静,是理也说了,刑也用了,可他就是不肯吐出一个字。想来,咱们从他身上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崇州一案,是不是就此结案,还请阁老示下。”
狄仁杰面色沉郁,沉吟片刻,叹道:“本阁去审审他。”
大理寺卿面露喜色:“若是阁老出手,必定真相大白。”
“别给我戴这高帽。”狄公紧皱双眉:“我也只能,姑且一试。”
大理寺公堂上,狄公静静坐着,看那门外落下雪来。
堂外响起铁镣拖地的声音。两位侍卫立即正形正色,威严地立于堂前。
铁镣的主人披一身雪,立于公堂之上。血迹斑斑的囚衣之下,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丘大人,冷吗?”公堂上的声音凛冽如雪:“你可知这一冬,有多少崇州百姓,无衣无粮,冻饿而死?”
堂下囚人眼中闪过一丝哀怜,唇角微微抽动,却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狄仁杰看着他,将心中所想缓缓吐出,像在尝试推动一块巨石:“你不图财。我去过你崇州官署的卧房,不过几件旧衣,一床破被。你的发妻已于几年前身故,再无续娶,女儿也嫁了从小定亲的贫寒文士。钱财于你,身外之物而己。”
“你也并不图权。崇州刺史,封疆大吏,虽不算位极人臣,但也能权倾一方。可我多方探查,你在崇州几年,非但没有结党营私,媚上攀附,反倒为了生民之事,几番得罪上官,断了自己的升迁之路。”
“所以,”狄仁杰双眼微眯:“是仇恨,刻骨的仇恨,对吗?”
堂下人淡淡一笑:“狄大人不必套我的话。在崇州时,大人将自己的被褥,施与了饥寒百姓,冲着这个,我愿与大人多说几句。”
狄仁杰冷笑道:“百姓?你还敢提什么百姓?你心中若真有崇州百姓,又焉能把崇州的粮食棉花尽数送与契丹,陷百姓于饥寒之中?”
堂下囚人仰天大笑起来:“崇州百姓,不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不饥不寒的好官!”
“大胆狂徒!” 一旁听审的大理寺卿忍不住出声喝道:“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狄仁杰向他摆摆手,走下堂去,站在丘静面前,目光灼灼:“若有隐情,不妨当堂呈言,今日本阁既在堂上,自会给丘大人一个公道。”
丘静并不理会那目光,只侧过头去,看那门外的飞雪。许久,方缓缓开口:“许多年前,丘某第一次随恩公到崇州,也是这样一场雪。我那恩公,刚进崇州城没半个时辰,他那挡雪的斗篷,便披在了路边乞食的老妪身上。”
“他说,崇州尚寒,余焉能自暖?”
“那时候的崇州,被几任刺史轮番盘剥过,又逢兵乱,比你们所见的那个崇州还要惨。我恩公到任后,短短几年,物阜民丰,百业俱兴,无抛荒之地,无冻馁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