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
如果断,自己的两颗白棋好像会分开。
中间有个小洞。
有人能插队。
林澈立刻补了一手。
啪。
他把白棋连起来了。
牵手成功。
林澈心里特别满意。
他忍不住小声说:“手牵好了。”
周其远抬头看他:“什么?”
林澈挺胸:“没什么。”
周其远看了看棋盘,点点头:“这手比上次好。”
林澈心里像被塞了一颗热乎乎的小包子。
周其远夸他了。
虽然只夸了一点点。
但是一点点也是夸。
林澈立刻更加认真。
这盘棋下到中间时,林澈果然少掉了一些小兵。
他没有总是冲出去砍人。
有时候他会补一下。
有时候会想想门在哪里。
有时候想不出来,就凭感觉选一个最像门的地方关上。
当然,还是会关错。
但是比上次少错一点。
到了后半盘,周其远在左边打入。
这一次,林澈没有立刻哭。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颗黑子。
黑子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站在他家客厅中央。
林澈很想大喊:“出去!”
但是陈老师说过,要看它有没有路。
他低头看了半天。
终于发现,自己上面和下面都有白棋。
如果堵住两边,黑棋就跑不出去。
林澈小心翼翼地放下一颗白子。
周其远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林澈立刻觉得自己下对了。
因为周其远的眉毛泄密了。
周其远想了很久,换了个方向跑。
林澈追。
周其远跳。
林澈挡。
这一小块棋下得热闹极了。
林澈的脸越来越红。
不是要哭。
是兴奋。
他的白棋像一群拿着小盾牌的小兵,终于把偷偷钻进来的黑棋围住了。
最后,周其远没有把那颗黑棋救出来。
林澈吃掉了它。
虽然只吃了三颗。
但是三颗也是三颗。
林澈差点站起来。
他忍住了。
他是快七岁的人了,吃三颗棋不能太骄傲。
但他的脚在桌子下面晃得飞快。
陈老师走过来,看见棋盘,笑着说:“林澈,这里处理得不错。”
林澈立刻坐得更直。
周其远没有说话。
但是他拿起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澈眼睛一下子瞪圆。
又写!
肯定写他!
这盘最后,林澈还是输了。
输六目半。
陈老师数完以后,林澈嘴巴扁了一下。
六目半。
听起来还是不少。
但是比九目半少。
比十二目半更少。
他数了数。
十二,九,六。
好像真的越来越少。
林澈的嘴巴慢慢又平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吸了一下鼻子。
周其远看着他:“你不哭?”
林澈说:“我吃了你三颗。”
周其远说:“可是你输了。”
林澈想了想:“但是我少输了。”
周其远点点头:“也是。”
林澈又看向他的小本子:“你刚才写我了。”
周其远说:“没有。”
“你就是写了!”
周其远把本子盖上。
林澈这次没有放过他。
他伸出手指,指着本子:“你给我看。我刚才都没哭。”
周其远说:“这跟看本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林澈说,“我没哭,所以你要奖励我。”
周其远皱眉:“又不是我哄你。”
这句话有点扎人。
林澈愣了一下。
以前他输了,爸爸妈妈会哄他。
爷爷奶奶也会哄他。
有时候他哭得太响,外婆还会拿一块小饼干,说:“吃完再下。”
可是周其远不会哄他。
周其远只会赢他。
还会写小本子。
林澈低头看棋盘。
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要哭的那种不舒服。
是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橘子,酸酸的。
陈老师正好走过来,看见林澈安静了,问:“怎么了?”
林澈小声说:“他不奖励我。”
陈老师问清楚以后,忍着笑说:“周其远的本子是他的,他可以不给你看。”
林澈更委屈了。
陈老师又说:“但是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本子。”
林澈抬起头:“我也可以有敌军地图?”
陈老师一愣:“敌军地图?”
周其远低头装没听见。
陈老师很快明白了,笑着说:“可以。你也可以记自己的棋,记对手的棋,记你今天学会了什么。”
林澈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也可以有本子。
他也可以有地图。
这样就公平了。
放学时,林澈拉着妈妈直奔文具店。
妈妈问:“你不是饿了吗?”
“本子比饿重要。”
“真的?”
林澈摸摸肚子:“差不多重要。”
文具店里有好多本子。
有恐龙的。
有汽车的。
有小熊的。
还有一本封面是宇航员站在月亮上。
林澈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恐龙本。
恐龙张着嘴,尾巴翘起来,看起来比周其远那只歪老虎威风多了。
他抱着本子,很满意。
妈妈问:“要写什么?”
林澈说:“敌军地图。”
妈妈笑着问:“那敌军是谁?”
林澈想了想。
周其远是敌军吗?
好像是。
但也不完全是。
因为敌军不会提醒他门没关。
也不会夸他那手比上次好。
林澈想了半天,最后说:“周其远是会下棋的敌军。”
妈妈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回到家后,林澈坐在书桌前,翻开恐龙本第一页。
他拿起铅笔,写得很慢。
字有大有小,像刚下完雨的蚂蚁排队。
他写:
今天输了六目半。
想了想,又写:
我吃了周其远三颗。
再想了想,又写:
门很多,不能乱关。
最后,他很认真地补上一句:
周其远有小本子,我也有。
写完以后,林澈把本子合上。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有点像小将军了。
小将军不只有剑。
还要有地图。
虽然他的剑今天被妈妈留在了鞋柜上。
但是没关系。
剑可以明天再带。
地图,已经开始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