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官子,林澈和周其远都下得很细。
陈老师已经站在旁边看。
赵一鸣、许佳佳、毛毛虫男孩也围过来。
许叙站得远一点,但也在看。
林澈听见自己的心跳。
啪。
啪。
比棋子还响。
最后一手落下。
数棋。
陈老师开始数黑棋,又数白棋。
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林澈心里一紧。
停一下,说明很接近。
周其远也抬头看了一眼。
陈老师重新数了一遍。
然后说:“白胜半目。”
林澈执黑。
白胜半目。
也就是说,他输了半目。
那扇门又轻轻关上了。
林澈的眼睛一下子热起来。
他努力吸气。
可是眼泪还是掉了。
不是大哭。
也不是晴天下雨。
是那种憋了很久,最后还是漏出来的小雨。
他用纸巾擦眼睛,手指有点抖。
赵一鸣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许佳佳立刻看他。
赵一鸣闭嘴。
周其远没有收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这点很好。
林澈哭的时候,最怕别人马上把棋收掉。
棋一收,半目就变成一团雾。
找不到。
陈老师蹲下来,声音很轻:“要不要找半目在哪里?”
林澈吸着鼻子:“要。”
“你自己先找。”
林澈点头。
眼泪让棋子有点模糊。
黑子白子都像泡在水里。
他擦了擦,又看。
从开局找,太远。
从中盘找,也有很多地方。
半目通常藏在收官。
它很小。
它不穿盔甲,不骑马,不喊“我在这里”。
它像一粒米,掉在地上。
但这粒米能决定谁吃饱。
林澈从最后十几手开始往回看。
左上那个先手,他走对了。
下边大官子,他抢到了。
右边呢?
右边有一处,周其远先扳,林澈应了。
必须应吗?
他摆了摆。
好像要应。
中间呢?
中间有一个小尖。
林澈当时觉得没什么。
周其远后来在那里收了两目。
如果他先走,会怎样?
他伸手指着那里。
“这里?”
陈老师没有马上点头,而是问:“你觉得为什么是这里?”
林澈把变化摆出来。
“我先尖,白棋要挡。然后我这里还有一个先手。后来我没走,周其远先走了,我就少了……”
他算不清。
周其远接话:“差一目。”
陈老师点头:“对。这里是关键之一。”
林澈看着那个小尖。
很小。
真的很小。
不像门。
不像坑。
不像大龙。
可是半目门口就藏在这里。
他又难过,又有点高兴。
难过是因为又输了半目。
高兴是因为这次他自己找到了门缝。
陈老师说:“这盘棋,林澈前面攻击方向很好,收官也比以前细。最后这个地方没看到,是下一次要记的。”
林澈点点头,翻开恐龙本。
他写:
半目门口又关了。
写完觉得太伤心,又在下面写:
但我找到门缝。
然后写:
中间小尖要先走。
小棋也会关门。
他画了一扇门。
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条细缝。
门缝里有光。
小兵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把小钥匙。
钥匙很小。
差点画成萝卜。
周其远看见后,说:“这次不像萝卜。”
林澈抬头:“真的?”
“嗯,像钥匙。”
林澈心情好了半厘米。
他问周其远:“你刚才紧张吗?”
周其远想了想:“紧张。”
林澈有点惊讶:“你也紧张?”
周其远说:“半目都紧张。”
这句话让林澈觉得舒服一点。
原来门不只对他关。
门对里面的人也会响。
周其远站在门里面,也怕门被推开。
放学时,妈妈问:“今天天气?”
林澈说:“小雨。”
“输很多?”
“半目。”
妈妈“啊”了一声:“又半目?”
林澈点头:“但是我找到半目了。”
他把本子给妈妈看。
妈妈看不懂棋形,但看懂了那扇门。
“门缝里有光。”妈妈说。
林澈点点头:“因为下次可能能进去。”
回家的路上,他们经过香樟树。
林澈停住,摸了摸树干。
第一根树杈还在那里。
他已经爬上去过一次。
第二根树杈更高。
他还没上去。
半目门口也是这样。
有一次进去了。
今天又没进去。
但门没有消失。
林澈仰头看树,小声说:
“下次,我要找更小的钥匙。”
妈妈问:“什么钥匙?”
林澈把恐龙本抱紧。
“半目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