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没有再说。
他继续下得快。
可林澈发现,韩柏虽然快,也不是乱快。
有些地方他很准。
比如左下角,韩柏抢了一个先手。
林澈如果不应,会被搜根。
他应了。
韩柏马上转到右上。
那里又有一个官子味道。
虽然现在还不是收官,但这个交换很占便宜。
林澈心里明白:韩柏不是只有凶。
他的凶里面有计算。
这更难。
中盘最激烈的一次,是在棋盘中央。
韩柏一颗黑子冲出,想把白棋分断。
林澈如果退,黑棋就连成一片,白棋上下被压低,地会很少。
如果硬挡,黑棋可能反断。
他想了很久。
韩柏坐在对面,手指敲了一下棋盒。
咔。
林澈没理。
比赛和对练里,都不能被别人的声音牵着走。
他在脑子里摆变化。
白棋挡。
黑棋断。
白棋打吃。
黑棋长。
白棋再打。
有没有气?
他数气。
一、二、三。
再看黑棋。
一、二、三。
好像可以。
但旁边有一个黑棋接应。
不行。
换一条路。
如果白棋尖?
不直接挡,而是斜着顶住。
黑棋如果冲,白棋能连。
黑棋如果断,白棋外面有反击。
林澈找到一手不那么响的棋。
它不像反断那么威风。
但像在风里插了一根木桩。
他落子。
韩柏的手停了一下。
第一次,韩柏停得比较久。
林澈的心跳快起来。
他知道,这手可能有点意思。
韩柏最后没有强断。
他转到下边。
林澈在心里轻轻呼了一口气。
挡住一阵风。
不等于赢。
但至少没有被吹倒。
后半盘,林澈还是亏了。
韩柏前面冲得凶,确实抢到不少实地。
林澈虽然稳住,但有几处退得太小。
陈老师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周其远也过来看了一会儿。
许叙站在后面,眼睛看着中腹。
收官时,韩柏又开始快。
林澈提醒自己:
快风到了收官,也会漏。
他不能只忙着应。
他看全盘,找韩柏冲过以后留下的薄处。
终于,在右下边,林澈看见一个小裂缝。
那里黑棋外面看起来连着,但其实有个断点。
如果白棋先打吃,黑棋必须补。
然后白棋可以抢到下边大官子。
林澈伸手落子。
啪。
很轻。
韩柏皱眉。
他看了好一会儿,补了。
林澈抢到下边。
陈老师在旁边点点头。
这个点头,林澈看见了。
他心里一下子稳了很多。
最后数棋。
黑胜五目半。
韩柏赢。
林澈输了。
但他没有哭。
也没有起大雾。
只是心里有点累。
像在大风里走了一段路,衣服被吹乱,头发也乱了,可脚还在地上。
韩柏收棋时说:“你挺能忍。”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也不像骂。
像韩柏能说出来的最接近夸奖的话。
林澈想了想,说:“你的风很凶。”
韩柏手停住:“什么风?”
林澈说:“你的棋像风。”
韩柏皱眉:“风怎么下棋?”
赵一鸣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凶风!”
许佳佳瞪他。
韩柏看了赵一鸣一眼。
赵一鸣立刻低头假装整理棋子。
陈老师笑了一下:“这个比喻挺好。韩柏的棋确实攻击性很强。林澈今天的收获,是在强攻击下没有乱。”
没有乱。
这三个字让林澈心里很亮。
他拿出恐龙本,写:
韩柏是凶风。
风大时,先站稳。
补了才能打。
输了五目半,但没有被吹跑。
他画了一阵风。
风里有很多黑棋小兵,举着旗子往前冲。
白棋小兵站在地上,双手抱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写:
稳。
周其远看了看,说:“这盘你比我那盘稳。”
林澈猛地抬头。
“真的?”
周其远点头:“真的。”
这句话比陈老师的点头还让他高兴一点。
因为周其远也被韩柏吹倒过。
一个被风吹倒过的人,说你站稳了,这很珍贵。
林澈赶紧在本子边上补:
周其远说我稳。
周其远看见:“这个不用写。”
林澈把本子抱住:“要写。”
韩柏也凑过来看。
他看见“韩柏是凶风”,眉头皱得更深。
“我不叫凶风。”
林澈说:“这是地图名字。”
韩柏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再下。”
“好。”林澈说。
放学时,林澈经过香樟树。
风正好吹过树叶。
沙沙沙。
今天的风不是韩柏那种凶风。
但林澈抬头看树,忽然想到:
爬树时也会有风。
如果风大,不能硬往上冲。
要抱紧树干。
等风过去。
下棋也是这样。
人也是这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宝石石头。
今天输了五目半。
但他知道自己多了一条路。
不是冲过去的路。
是站稳以后再走的路。
第28章小地图队
小地图队是赵一鸣提出来的。
这件事让大家都很意外。
因为赵一鸣平时最爱给东西起很长的名字。
比如他的机器人本,一开始不叫机器人本,叫“超级无敌钢铁龙卷风战斗记录册”。
许佳佳听完以后说:“太长。”
周其远说:“记不住。”
韩柏说:“幼稚。”
赵一鸣只好改成机器人本。
但这一次,赵一鸣说得很认真。
那天课后,大家刚复盘完。
林澈正在恐龙本上画韩柏的凶风。
韩柏站在旁边,看着那阵风,脸色不太满意。
周其远在歪老虎本上写“太重”。
许佳佳在小花本上写“左边官子”。
许叙的灰色本子摊开着,上面字不多,只有几行很小的记录。
赵一鸣忽然把自己的机器人本一合。
啪。
“我宣布一件事。”
许佳佳立刻说:“如果是机器人王国,我不参加。”
赵一鸣说:“不是。”
韩柏说:“快说。”
赵一鸣清了清嗓子:“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小队。”
林澈抬头:“什么小队?”
“下棋小队。”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下棋。”许佳佳说。
“不是那种。”赵一鸣挥手,“是会开会的那种。每个人都有本子,每次下完棋,说自己哪里下得好,哪里下得不好。这样我们就会变强。”
林澈眼睛亮了。
这听起来很像恐龙本变成大家的事。
周其远问:“小队名字?”
赵一鸣明显早就想过。
他挺直背,说:“钢盔龙王队。”
空气安静了一下。
许佳佳第一个说:“不要。”
韩柏第二个:“难听。”
周其远第三个:“太长。”
许叙轻声说:“不准。”
赵一鸣很受伤:“哪里不准?有钢盔,有龙,有王,很强。”
林澈想了想,说:“可是我们不是只冲。”
赵一鸣看他:“那叫什么?”
林澈低头看自己的恐龙本。
本子里有门、坑、树、半目钥匙、空地、凶风。
这些不是战斗口号。
更像地图。
“叫小地图队?”林澈说。
许佳佳想了想:“可以。”
周其远点头:“还行。”
许叙说:“好。”
韩柏没说话。
赵一鸣有点不甘心:“没有龙。”
林澈说:“地图上可以画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