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眼睛亮了一点:“那可以。”
于是,小地图队成立了。
成员一开始有六个:
林澈。
周其远。
赵一鸣。
许佳佳。
许叙。
毛毛虫男孩。
韩柏站在旁边,本来不算。
赵一鸣问他:“你加不加入?”
韩柏说:“不加。”
赵一鸣说:“为什么?”
韩柏说:“麻烦。”
许佳佳说:“你怕说自己问题?”
韩柏立刻看她:“我怕?”
周其远淡淡说:“那你说一条。”
韩柏皱眉。
林澈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韩柏说:“我冲太多,后面薄。”
赵一鸣拍手:“你已经加入了!”
韩柏:“……”
就这样,韩柏也成了小地图队的人。
不过他坚持说:“我只是偶尔听。”
大家都当没听见。
第二天,韩柏带来一本黑色本子。
封面没有图案。
赵一鸣一看到,就说:“坏蛋本来了。”
韩柏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你再说,我把你的机器人画成烂铁。”
赵一鸣立刻抱紧机器人本。
小地图队第一次会议,在棋院角落的小圆桌边举行。
陈老师看见他们围在一起,没有打扰,只是笑着问:“你们在复盘?”
赵一鸣很自豪:“我们成立了小地图队。”
陈老师问:“小地图队做什么?”
林澈说:“下完一盘,说一条真的。”
陈老师眼睛亮了一下。
“这条很好。真的比好听重要。”
于是,小地图队第一条规矩正式写进林澈的恐龙本:
下完一盘,说一条真的。
赵一鸣补充:“不能只说我赢了。”
许佳佳说:“也不能只说我输了。”
周其远说:“要说哪里错。”
许叙说:“也要说哪里对。”
韩柏说:“别废话太多。”
赵一鸣立刻说:“第二条规矩,韩柏不能老说别废话。”
韩柏看他。
赵一鸣小声改口:“可以偶尔说。”
最后大家定了四条规矩:
一,下完一盘,说一条真的。
二,赢了也要说问题。
三,输了也要说好棋。
四,别人说的时候,不嘲笑。
第四条主要是为了赵一鸣和韩柏。
赵一鸣喜欢乱接话。
韩柏说话硬。
两个人都点了头。
虽然韩柏点得很小。
第一次会议,每个人都要说今天一盘棋。
林澈先说。
“我对韩柏,输了五目半。好的是风大时站稳了,坏的是前面有几处退得太小。”
他说完,大家点头。
周其远说:“我对许叙,输了三目半。问题是左边太想连,棋变重。好的是后面收官追回一点。”
林澈听见“棋变重”,想起陈老师说周其远那盘对韩柏:该弃的时候要弃。
原来周其远也会重。
这让林澈心里有点奇怪。
不是高兴。
是觉得大家都在爬树。
周其远只是爬得早一点。
许佳佳说:“我对赵一鸣,赢了十目半。我的问题是右上补得慢,如果他看见,我会难受。赵一鸣的问题是他没看见。”
赵一鸣立刻举手:“我现在看见了!”
许佳佳说:“你复盘后看见,不算当时看见。”
赵一鸣有点泄气,但还是写进机器人本:
右上没看见。
许叙说得最少。
“我对周其远,赢三目半。问题是下边判断小了。好的是中间弃子。”
大家等了一会儿。
没了。
赵一鸣问:“就这样?”
许叙点头。
林澈觉得许叙的地图一定很空。
但空里有东西。
毛毛虫男孩说:“我的龙今天没死,但是很丑。”
大家看向他。
他把本子打开。
上面画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毛毛虫龙,中间弯来弯去。
“它活了,但活得不好看。”毛毛虫男孩说,“老师说太慢。”
韩柏最后说。
他把黑色本子翻开。
上面写着:
冲前看后面。
“我今天对许佳佳,赢了,但后面薄。如果她反击快一点,我会亏。”
许佳佳点头:“对。”
赵一鸣小声说:“坏蛋本字好少。”
韩柏看他。
赵一鸣马上说:“但很有力。”
小地图队后来每次课后都开一会儿。
时间不长。
有时五分钟。
有时十分钟。
陈老师说不能影响家长接送,也不能拖太晚。
但这几分钟很重要。
因为说出来和写在本子里不一样。
写在本子里,是对自己说。
说给队友听,是把地图摊开。
摊开以后,你会发现别人也有坑。
赵一鸣的坑常常是“我太想冲”。
许佳佳的坑常常是“我觉得小,其实不小”。
周其远的坑是“太重”。
韩柏的坑是“后面薄”。
毛毛虫男孩的坑是“龙太丑”。
许叙的坑最难懂,常常是“判断小了”“这里不要得晚了”。
林澈的坑很多。
会急。
会飘。
会被按钮牵走。
会半目门口没钥匙。
但他也有越来越多的好路:
能看空一点。
能稳一点。
能赢周其远一目半。
能被韩柏说“挺能忍”。
小地图队成立后,林澈最喜欢的一件事,是大家会互相借话。
有一次,赵一鸣对韩柏下。
韩柏在左边猛攻,赵一鸣的龙又开始乱跑。
林澈站在旁边不能说话。
但赵一鸣自己忽然停下来,摸了摸机器人本封面,然后说:“风大时先站稳。”
韩柏皱眉:“你还说话?”
赵一鸣说:“我对自己说。”
他补了一手。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龙活了。
会后,赵一鸣很高兴地说:“我的龙今天没有被风吹成面条。”
韩柏说:“还是很弯。”
赵一鸣说:“弯也是活龙。”
又有一次,许佳佳输给周其远半目。
她平时很少哭。
那天眼睛也红了。
林澈把纸巾递给她。
许佳佳接过去,小声说:“小地方真的会关门。”
林澈立刻点头。
这是他的半目门口。
现在变成许佳佳的门口。
他觉得很奇妙。
地图不是只有自己能用。
别人也能走一走。
当然,小地图队也不是每天都顺利。
有一次韩柏说赵一鸣“你这手太蠢”。
赵一鸣当场不高兴:“第四条,不嘲笑!”
韩柏说:“我没嘲笑,我说事实。”
许佳佳说:“可以说这手不好,不能说人蠢。”
周其远点头:“改说法。”
韩柏皱眉很久,最后说:“这手问题很大。”
赵一鸣想了想:“这个可以接受。”
林澈把这件事也写进恐龙本:
说问题,不打人。
他画了一个小兵拿着放大镜看坑,没有拿石头砸掉进坑里的人。
爸爸看到后笑了很久。
“你们小地图队还管说话?”
林澈认真说:“说话也会下坏棋。”
爸爸点点头:“这句很对。”
小地图队慢慢变成棋院里一个小角落的习惯。
下课铃一响,大家不是马上跑。
他们先收棋。
再拿本子。
围到小圆桌。
有时陈老师也会过来听。
她不总是指导。
有时只是听完,说一句:“这条真。”
林澈最喜欢陈老师说“这条真”。
因为真的东西,不一定好听。
但能长出路。
那天晚上,林澈把小地图队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下完一盘,说一条真的。
他觉得这句话不只适合下棋。
爬树也可以。
今天哪里踩稳了?
哪里差点滑?
哭也可以。
今天为什么下雨?
雨停了吗?
长大可能也可以。
今天哪里做对了?
哪里要改?
林澈把恐龙本合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地图变大了。
以前只有他一个小兵在走。
现在地图上多了许多人。
周其远在一条细路上。
许叙在水边。
赵一鸣带着一条弯龙。
许佳佳拿着针线。
韩柏身后吹着风。
毛毛虫男孩牵着一条丑龙。
大家不一样。
但都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