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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她在时间那头等我 > 第2章 巷子深处的人

第2章 巷子深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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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

"那你刚才差点被捅一刀。为什么进来。"

她卡住了。不能说"因为我读过你的十二本日记,每一本都翻过最少三遍,我知道你今天会被人打,我甚至知道你日记里会怎么写今天晚上这件事——'打了一架,脸肿了三天,赵铭没来付钱,我替他付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八个字,你被揍得脸肿了三天,就用二十八个字写完了。"她不能说。她说了他也不会信。她深吸一口气。

"我欠你的。上辈子欠的。"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警察——"

"假的。我编的。我把一张纸条塞在便利店零钱盘下面。但愿有人翻到。"

陆砚深愣了片刻,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荒谬里找到了一个支点的表情。他拎起放在旁边桌上的公文包,说:"我先送你走。从后厨绕。他们要是回来,至少有机会少挨一刀。"

两个人从面馆后厨的消防通道走出来。巷子背后是一个废弃的菜市场,晚上没有灯,只有月亮的光被棚顶的破洞切成碎片,散在地上像碎的瓷。陆砚深走在前面,一路没有说话。他的背挺得很直——不是有意识的挺,是长年累月的习惯。时念跟在他五步远的地方,踩在他踩过的每一块砖上。

"你住在哪儿。"她没有回答。他等了片刻,听到她没有答,转头看她。"没有地方住?"

她点头。"刚到C市。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住处。没有钱。没有电话。没有身份证。"她说的都是实话。他不是那种问"为什么没有"的人。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肩膀也没有垮。

"走吧。"

凌晨的C市。路灯在滨江的夜风里保持着一圈一圈橙黄的光晕。陆砚深带她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主干道、一座早市已经收摊的小桥、一段铺了还没拆封的新地砖的步道。他走得不快——不是因为他累,是因为他知道身后那个人从面馆跑过来的那段路已经把她的体力用掉了大半。他放慢了自己的步速。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等她道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鞋底、风、江水和城市在远处持续的、低沉的隆隆声。

他住的公寓在一栋九十年代的旧楼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壁贴满了小广告,声控灯在他跺脚的时候亮了——亮了,然后在他们走到楼层的半程又灭了,只剩一扇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把门推开,然后站到一边,让她先进。

她走了进去。

小。很小。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堆满图纸和泡面盒子的桌子。墙角摞着三摞半人高的设计图纸,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标了标签——"现状、申报、审查、修改、终版"。厨房的水槽里泡着昨天中午的那只碗。冰箱里只有三样东西:鸡蛋、两袋速冻水饺、一瓶过期了差不多两周的蜜桃乌龙酸奶。

时念站在门框旁边看着这个房间。她在日记里见过对这个房间的描写——第三本,"下雨,屋顶漏了,用脸盆接的。忘了买泡面,饿了一晚上。但我忽然觉得,能有个人跟我一起吃晚饭也挺不错的。哪怕是个脸盆。"她站在这里。那个脸盆还在墙角——白色的,底印着红色双喜字,盆沿有一道裂口,用透明胶粘过。

"你睡床,我睡沙发。今晚过了,你是我的老板——"他顿了一下,用词不准确,"——我就收留你。你是谁,我不过问——你的自由。在这之前,我不会把你当新闻。"

他从衣柜里翻了一件干净的T恤出来,没有标签,叠得很整齐。放在沙发上。"卫浴在走道左。毛巾给你备在那里——新的。我会锁卧室门。不是因为防你——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你觉得该害怕。"

时念拿起了那件T恤。大号的。纯棉,在领标位置没有标签——他剪掉了,因为他说过领标扎脖子。那本日记上写过的。她知道她会哭,但她把哭憋在鼻腔里。她一整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冰箱里有一些鸡蛋。想吃你自己炒。盐有点结块。"

他去卧室关上房门。她把T恤换上身,开灯,低头看自己左手拇指的月白。她忽然在厨房那个洗碗池子里发现了昨天泡的那只碗——还有一片干了的葱花粘在碗沿上。她开热水,洗那只碗。洗了很久。她洗的不是碗。

她洗完了碗,打开冰箱拿出那瓶过期了两周的蜜桃乌龙酸奶。本来不想动。但她饿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奶已经有点酸了,蜜桃的味道还在——是那种廉价粉冲饮的蜜桃味,化学的、甜度很高的。他又买错了——他在日记里写过的,他永远买不对蜜桃乌龙。每次想买蜜桃乌龙味的都会随手拿成别的牌子。

不好喝。但她喝完了。因为是他冰箱里唯一算饮料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陆砚深从卧室出来,看见厨房台面上放着两个煎蛋,煎得不算好看——蛋黄破了——但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油,量和深浅刚好和那天他在某家早餐店蘸蛋的习惯不谋而合。一杯速溶咖啡。隔夜的水烧开了再加的粉。他坐下来吃了第一口蛋。她正从洗手间擦着头发出来,套着他的那件大号T恤,袖子卷了两圈才露出半截小臂。衣服在她身上挂得像一条及膝连衣裙。

"咸吗?"

"嗯。有点。"

"你家的盐结块了。"

他看着她。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个女人从凌晨的面馆里冲进来替他挡刀,现在穿着他的T恤,用他的结块盐煎了两个碎了黄的蛋,说"你家的盐结块了"的时候语气像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他本来应该感到不安的。但他没有。他吃完了蛋,喝完了咖啡,把碗放进水池。

"我欠你一顿饭。晚上带你去吃。先带你去公司。你做档案管理的,正好帮我整理那堆两年都没动过的破烂材料。"

他穿好外套,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她左手上拿着的他自己的门禁卡。他说了密码——六个八。她把卡贴在掌心——很旧的一张塑料卡,边角磨得发白。他走出去,关上门。她拿着那张卡站在客厅里,眼睛热了一下,又把眼泪压了回去。他走了五秒。她终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日记里写过。你这个人到底防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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