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搬到了事务所对面小区之后,她每天上下班走路不到十分钟。她在图书馆一楼东侧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不是靠关系。是主任面试的时候让她整理一批混乱的民国旧报纸档案,她在两个小时内按日期、报社、版面的三重索引全部归位。主任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做过。"她说"之前做过"。主任问她能不能全职。她说可以。主任问工资,她说按馆里标准就好。
她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是鲫鱼。她不会杀鱼,卖鱼的老板娘帮她杀好、刮鳞、挖腮子,把塑料袋递回来的时候说了句"里面放了姜"。她问什么,老板娘说"你上次来只买排骨和土豆。这次买鱼——今天有好事吧。我送你姜。"
她把鱼拎回家,切成段,用砂锅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炖了三小时。那天晚上陆砚深很晚才回。他推开门的时候砂锅还在灶上冒热气。她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用手机离线词典翻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英文单词。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看到砂锅,闻到鱼汤的香味。"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发工资了。第一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揭开锅盖发现她还切了豆腐——豆腐切成小方块,有几块被鲫鱼骨搅碎了,碎豆腐融在汤里把汤水变成淡乳白色。上面浮着几片绿的葱花、几丝姜。他拿了勺子舀了一口尝——是鲜的。盐刚好。豆腐的嫩正好搭住鱼腥。
"以后发工资都买鱼。"
"为什么。"
"鱼比排骨便宜。"
她说"你家那条鱼比排骨便宜是吗"。他说"什么都比排骨便宜。你非要买排骨。"她笑了一下。他低下头喝汤。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不会形容的情绪——他从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他妈走之后是,他爸走之后更是。在几乎所有吃饭的场合,他坐在任何方位、聚在那个食物的前面,都是一个人。现在对面坐着一个人,跟他说"鱼比排骨便宜",而且她不是要他不买排骨——她是在管他花了多少钱。她不是他出纳。但她替他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