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真放你回来了？！”北斗船长立在船头，在一旁听我跟夜兰汇报在枫丹的经历。汇报的对象神色不变，似乎没什么事能让她感到惊讶，反而是真正见过大风大浪，天天漂在海上和冥界抢人的家伙十分捧场，不时发出感叹声！

真是位给足情绪价值的好听众啊！

“那维莱特我倒是见过，有次我们到枫丹送货，路上刚好遇到他们那个特巡队抓人，差点被认成和强盗一伙的。哈哈，虽然也算不打不相识，可最后还是上了一次审判庭，因为涉及两国邦交，直接就是他们最高审判官断的案子。”

北斗回忆当年，依旧心有余悸，“那可真是个古板严肃的家伙，非要一条条提交什么证据、线索，好不容易才让我们囫囵着走出来！”

自打那次上了法庭，北斗就很少再在枫丹下船了，扔下货就走人，有多快跑多快，要不是这次凝光有交代，她还真不想走这一趟。

我笑着听她感慨完，才道：“事关水神安危，谁敢拿这件事作赌呢？”

即使那维莱特实力能比肩魔神，想要抓住我也绝非易事——他狠不下心对我下死手，就注定要被我钻空子。

抓住我与保护芙宁娜，他只能选一个。

偏偏那维莱特是个充满责任感的人，何况日常相处五百年，他对芙宁娜的情况未必没有疑心，而我恰好送上了合理的借口，即使是芙宁娜本人听了，恐怕也不会主动反驳。

“不过关于水神，你跟他说的这话是真是假？”北斗好奇追问，夜兰站在一旁没插嘴，只是望着我若有所思。

我对她眨了眨眼，并不正面回答，只道：“你猜？”

“哈哈，我可不猜！”没得到答案，北斗心里有了底，但脸上不露分毫，“这事儿还是留给凝光和帝君他老人家操心去吧！”

能与凝光做朋友的，果然没有一个不是聪明人。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能说的都告诉夜兰了，至于不能说的，我只会当面报告给帝君——与冰神要夺取神之心的消息不同，那么大的动作注定瞒不了所有人，双方不过是在争取准备时间，才好从容安排后手。

水神与芙宁娜之事则是要死死瞒住的，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倘若没有帝君兜底，我大概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权当不知情。

当然，事实上我也并不知晓事情全貌，不过想想一位神明为此消失五百年之久，就足以窥见其中凶险。

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知帝君。

至于帝君能否从这些事中窥见水神谋划，之后如何安排，是打算袖手旁观，还是伸手助力，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所有设想卡在了第一步。

现在是尘世闲游的时候吗？！啊！您老人家这次怎么不靠谱成这样啊？！游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不行，冷静，不能不敬帝君……可我真的好急啊！

听留云借风真君说，上次和帝君小聚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合着我人一走，帝君也跟着溜了呗？！

我听完顿时两眼发直，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倒在真君洞府门口。

“瞧把你急的，见不到帝君的面有什么要紧？和上次一样，留封信在那儿，等他回来自会批阅。”

“唉，真君你不懂，我这心里揣着事儿，晚上睡不好啊。”我皱着眉头，同她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偏偏也不敢直说，生怕被某个存在知晓，害得水神谋划落空。

万一真是因为我让枫丹的预言最后成了真，赔上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很难说我迫切要告知帝君的举动，其中是否存在一些想要补偿某人的私心，但我也不愿深究自己的心思，总归回都回来了，不管是至冬还是枫丹，我都上了他们的通缉榜，以后也不可能再去。

那天的不忍短暂的像烟花划过天空，我在游向至冬方向的路上就已经后悔了，等到彻底远离枫丹廷，半途上船见到夜兰转向璃月，更觉得大概是那天雨下得太大，才让脑子进了水，以至于这点小事也拖拖拉拉，办得忒不利落。

好在日后不会再见了。

也许是想到某些事，以至于神色有异，让旁人察觉端倪，留云借风真君打量我片刻，突然用翅膀将我揽进怀里。

真君的原型是只蓝白色仙鹤，头顶与脖子的羽毛上有着铜金色符文，大抵是昔年与帝君立下的契约，映在了外表。

她的怀抱一如既往，有着对鸟类而言极舒适的温度，翅膀下的绒毛蓬松柔暖，气息干净明朗，似山间清爽的风。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这事儿真这么急？一刻也等不得？”

熟悉的语气，好像在责怪，但下一秒，真君就会开口为我解决所有问题。

“也罢，本仙立刻为你传讯帝君。”

我鼻子一酸，眼眶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小长在璃月，一心向往周游他国，除了那次被追杀，我几乎很少思念这里——没什么好想的，只是吃不到家乡菜，听不到家乡话，看不到家乡戏，过不了家乡节日罢了。

长在山野间，我本也很少与璃月的人类相处，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只是很突然的，在长辈熟悉的怀抱里，脚踩在璃月的土地上，山峦间拂过经年的风，树影依旧高大斑驳……泪便止不住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