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他忽然觉得,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又过了一会儿,雨小了一点,但还在下。
夏安锦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制冷机,我有个主意。”
顾夜渊看着他。
“跑吧。”夏安锦说,“反正已经湿了,跑到校门口,然后打车回去。”
顾夜渊愣了一下。
“来不来?”夏安锦看着他,眼底映着雨光,“一起跑。”
顾夜渊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在雨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墙头的夜晚,夏安锦也是这么问他:“来不来?”
他当时沉默了,然后跟了上去。
现在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夏安锦笑了,一把拉起他的手:“那就跑!”
两个人冲进雨里。
雨水砸在身上,又冷又疼,但他们跑得很快。
夏安锦在前面跑,顾夜渊被他拉着跟在后面。
他不知道他们要跑去哪儿。
但他发现,自己被拉着的那只手,好像一点都不冷。
明明雨水是凉的,风是凉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冷得有点发颤。可那只被夏安锦握着的手,却是热的。
热得发烫。
顾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夏安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拉过。
从小到大,没有人拉过他的手。
没有人牵着他走过路,没有人扶过他,没有人把他从什么地方拽出来。
他一直是自己走。
自己走路上学,自己走路回家,自己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但现在,有人拉着他的手在雨里跑。
雨水打在身上很冷,但那只手很暖。
他忽然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跑过操场的时候,积水溅起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夏安锦在前面喊:“快点快点!马上到门口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点模糊,但顾夜渊听得很清楚。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也很好听。
他们跑到校门口,冲到屋檐下,停下来喘气。
夏安锦松开他的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
手心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握了握拳。
好像想把那点温度留住。
夏安锦回头看他。
“爽吗?”
顾夜渊看着他。
夏安锦的头发全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笑得特别开心。
顾夜渊忽然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也弯了。
“还行。”他说。
夏安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制冷机,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看见了!”
顾夜渊垂下眼,嘴角还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漾着光。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们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等着打车。
雨一直在下。
但夏安锦觉得,今天这雨,下得还挺值的。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玻璃上。
顾夜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后他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有些事,不写下来,好像就睡不着。
窗外还在下雨,和他跑回来时一样大。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他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写下:
9月16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今天下雨了。他没带伞。我们站在屋檐下等雨停,他吃了我给的巧克力。后来我们一起跑出去的。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拉着我的手跑的。他的手很暖。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今天好像又笑了。两次。应该。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他合上记录本,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在雨里跑的时候,夏安锦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自己被他拉着的那只手,好像到现在还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
唇角的弧度未散。
与此同时,夏安锦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深渊之夜】:“到家了吗?”
夏安锦笑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安锦】:“刚到。你呢?”
【深渊之夜】:“到了。”
【夏安锦】:“今天跑得挺爽。”
【深渊之夜】:“嗯。”
【夏安锦】:“下次再一起跑?”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深渊之夜】:“好。”
夏安锦盯着那个“好”字,许久没动,眼底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雨。
制冷机。
还挺好骗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