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黑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封匿名举报信。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夜渊没去食堂。

他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因其家庭背景特殊，学校纵容包庇。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夏安锦踩着铃声进教室，所有人都看着他窃窃私语。

管得了吗？人家家里那个背景。

他想起自己刚拿出记录本的时候，夏安锦毫不在意地趴在桌上睡觉。

记呗，我又不在乎。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林霜尘对夏安锦说的话——虽然他没听见内容，但他看见夏安锦出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

他想起夏安锦问他“你爸妈来吗”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起夏安锦说“以后周末没事就来”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个人，真的在乎那些规矩吗？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规矩。

顾夜渊把信折好，放回书包里。

他忽然想起叶煊赫说的话：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但他想的，和别人想的不太一样。

英语课上，夏安锦咬着笔杆，盯着桌子上的英语作文，眉头皱成一团。

顾夜渊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涂鸦，真正写出来的句子没几个。

“不会写？”他问。

夏安锦转头看他，可怜巴巴地点头。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

上面是他上学期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各种句型、常用短语、高分例句，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夏安锦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

“制冷机，你太好了！”夏安锦接过本子，翻开，嘴里念念有词，“卧槽，这也太全了吧……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学期。”

“你上学期就知道我这学期要用？”

顾夜渊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道细细的线。

夏安锦短促的笑了一下，低头开始抄。

抄了几行，他忽然抬头：“制冷机。”

“嗯。”

“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

顾夜渊愣了一下。

夏安锦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带着点调侃，又好像不只是调侃。

顾夜渊移开视线：“……没有。”

“有。”夏安锦凑近一点，“你看，你给我带早餐，给我牛奶，给我巧克力，给我笔记本，还陪我去网吧——虽然你没进去——还来我家吃饭，还陪我淋雨……”

他数了一堆，最后总结：“这不是对我好是什么？”

顾夜渊将桌子里的信放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别人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对叶煊赫都没这么好。

但夏安锦问起来，他却说不出原因。

“说不上来。”他最后说。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说不上来就别说。”他转过头，“反正我知道就行。”

顾夜渊看着他低头抄笔记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保护这个人。

他从未想过，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十七岁那年，你做过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

他会想起这个黄昏。

想起走廊尽头的风，想起手里那两张纸的重量，想起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9月19日

·补充：我决定了。

他没有写决定了什么。

但他知道。

窗外月光落进来，铺在桌面上，铺在那封信上，也铺在那个人的名字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夏安锦问他“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月光照着他弯起的嘴角。

和那个人一样。

顾夜渊忽然想——

如果他是月亮，那他愿意永远站在那个人身后。

不需要被看见。

只要能照亮他。

与此同时，贴吧里，一个帖子的热度正在悄悄上升。

帖子：【好奇】有人知道夏安锦那个“特权”是怎么回事吗？

匿名：听说他违纪从来不被记，真的假的？

1楼：真的，从开学到现在他天天迟到，没见他被学生会通报过。

2楼：人家地位比我们高啊，这有什么好说的。这地位哪是我们这些普通豪门出身的人能比的上的？

3楼：但这样的话，对我们都很不公平吧？

4楼：你如果能次次稳坐年级第一，你也可以。

5楼：那顾夜渊呢？他成绩也那么好，怎么没见他天天迟到？

楼主：别歪楼，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被管理员删了。

但已经有人截图保存。

屏幕那头，有人把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想了想，又转发给了几个朋友。

“这帖子有点意思，你们看看。”

“夏安锦那事儿，早该有人说了。”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消息一条接一条，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扩散。

而此时的夏安锦，正在家里睡觉。

对即将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