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夜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这个点,教室里早就闹成一团——陆鸣的大嗓门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赵恒追着人满教室跑,姜雨薇和许澄凑在一起分享零食。但今天,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往里走了几步,那些低着的头悄悄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顾夜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夏安锦正趴在桌上睡觉,和每个早晨一样。
但那些人看的不是夏安锦。
是他。
他在座位上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
余光里,前排的陆鸣往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掏出手机开始敲字。
顾夜渊没理他。
但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第一节课下课,顾夜渊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几个人在说话。
“……你们看贴吧了吗?”
“看了看了,那个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我朋友截图了。”
“夏安锦那事儿是真的假的?违纪从来不记?”
“应该是真的吧,我听说他上学期迟到三十多次,一次都没被通报。”
“我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人家在豪门圈里的地位比我们高呗,有什么办法。”
“啧,地位高真好。”
顾夜渊停下脚步。
那几个人的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站在拐角处,虽然他看不见那些人的脸,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顾夜渊呢?他不是学生会纪检部的吗?他跟夏安锦坐一起,怎么也不记?”
“谁知道,可能也怕得罪人家吧。”
“不会吧,顾夜渊那个性格,会怕得罪人?”
“那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夜渊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拐过弯。
那几个人看见他,脸色一变,立刻散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慌慌张张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午饭时间,顾夜渊难得没去食堂。
他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因其家庭背景特殊,学校纵容包庇。
他想起上午走廊里那些人的话。
贴吧。
截图。
传播。
那封信被删了,但它的影子已经散开了。
他打开手机,点进贴吧,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帖子已经被删了。
但他知道,删掉也没用。
该看见的人,都已经看见了。
该说的话,也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传开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叶煊赫那天说的话: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下午第一节课前,夏安锦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他往座位上一坐,往桌上一趴,准备继续睡。
顾夜渊看着他。
他的侧脸和平时一样,头发还是那么乱,校服还是那么皱,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米屑。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顾夜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
夏安锦抬起头,看他一眼:“听到什么?”
顾夜渊垂下眼,没有回答。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睛弯起。
“制冷机,你这是在关心我?”
顾夜渊没否认。
夏安锦笑得更开了,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放心,我耳朵没那么好使。他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顾夜渊看着他。
“就算听见了。”夏安锦收起笑,语气淡了下来,“我也不在乎。”
说完,他继续趴下睡了。
顾夜渊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他不在乎。
但顾夜渊在意。
上午那些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想起他们脸上那种阴阳怪气的表情,想起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
第二节课过后,事情变得更糟了。
顾夜渊从办公室回来,远远就看见走廊那头围了一堆人。他走近几步,听见有人在说话。
“……有钱就是好啊,违纪都不用怕。”
“可不是嘛,我们这些普通的少爷小姐,迟个到都要被记过。”
“人家命好呗,投胎投得好。”
“听说他爸是跨国财团的老总,那学校肯定得捧着啊。”
“啧,真恶心。”
顾夜渊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夏安锦站在中间,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站着三个人,不是他们班的,他不认识。为首那个染着黄毛,正阴阳怪气地笑。
“哟,正主来了?”黄毛看见夏安锦,笑得更欢了,“夏少爷,听说你迟到从来不被记?传授点经验呗?怎么做到的?”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起来。
夏安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怎么,不说话?”黄毛往前凑了一步,“心虚了?”
顾夜渊往前走了两步。
但他还没开口,夏安锦就先动了。
他把水瓶往旁边用力一放,发出“砰”的声音。
他盯着着黄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那种有点无聊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