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渊想了一下。
“差不多吧。”
“不无聊吗?”
顾夜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无聊?
他不知道什么是无聊。
以前的日子,一天和另一天没什么区别。起床,上学,放学,回家,做题,睡觉。
没有期待,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时间像一条平缓的河,他坐在船上,随波逐流,不知道起点,也看不见终点。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无聊。
因为根本没有对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那人正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眼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别的东西。
“怎么了?”夏安锦问。
顾夜渊收回目光。
“没什么。”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制冷机,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顾夜渊没说话。
“有。”夏安锦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看见了。”
顾夜渊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夏安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也没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来图书馆。”
顾夜渊抬起头。
“嫌远。”夏安锦说,“从教学楼走过来要五分钟,太麻烦了。有那时间我都能睡一觉了。”
顾夜渊看着他。
“但今天还行。”夏安锦收回目光,看着他,“比我想象中好。安静,没人吵,写题效率好像也高一点。”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下次还可以来。”
顾夜渊看着他。
灯光落在夏安锦脸上,照出那双亮亮的眼睛,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他说。
十一点整,管理员来清场了。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走到那个趴着睡觉的人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同学,关门了。”
那人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开始收拾东西。
夏安锦和顾夜渊也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
夏安锦把那张铺平的卷子小心地折好,塞进文件夹,又把那些笔一支支拢到一起,放进笔袋。虽然还是有点乱,但比刚来时好多了。
顾夜渊看着他做这些,没说话,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安锦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哎,明天周末,你来不来?”
顾夜渊看着他。
“来图书馆?”
“嗯。”夏安锦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
“好。”
夏安锦眼睛亮了亮,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几点起?”
顾夜渊沉默了一会儿。
“八点。”
“八点?”夏安锦瞪大眼睛,“周末你八点起?”
顾夜渊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夏安锦摆摆手,但眼里的意外还没消散,“我以为你周末也是七点起。”
顾夜渊看着他。
他知道夏安锦周末从来都是睡到中午。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图书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月亮挂在教学楼的尖顶上方,又大又圆,像一盏悬在夜空中的灯。
月光从空中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的霜,踩上去像是能听见细碎的声响。
夏安锦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明天要是天气好,咱们坐窗边。”
顾夜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漆漆的操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那个位置视野好。”夏安锦比划着,“能看见操场,还能看见那边的山。要是下午来,还能看见日落。”
顾夜渊听着他说,没插话。
夏安锦絮絮叨叨讲了一堆,什么角度最好,什么时间人最少,哪个位置充电最方便。
讲到最后,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顾夜渊。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顾夜渊摇摇头。
夏安锦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安锦停下来。
“那我往那边。”他指了指左边。
顾夜渊点点头。
“明天见。”
夏安锦正要转身,忽然又想起什么。
“哎,等等。”
顾夜渊看着他。
“明天你带书,我带吃的。”夏安锦说,“不能光做题,得补充能量。”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
“好。”
夏安锦弯了弯眼睛,挥挥手,转身往左边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头。
“制冷机!”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
“晚安!”
说完,他转身跑了。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夜风吹过来,吹起了他的衣摆,带着一点凉意。
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
与此同时,夏安锦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图书馆的灯光,顾夜渊低头写题的样子,他推过来的那张草稿纸,还有他说“想清楚了再下笔”的时候,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明天你带书,我带吃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这句话。
就是觉得,两个人一起做点什么,好像挺好的。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他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