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锦的表情里没有害怕,甚至有一点跃跃欲试。
“会停的。”顾夜渊说。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
夏安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制冷机,你居然看天气预报?”
顾夜渊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上会推送。”
“那你明天天气怎么样?”
顾夜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晴。”
夏安锦笑得更开了:“行,那我明天不带伞了,你说的。”
顾夜渊没有接话。但夏安锦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教室里有人开始刷剧,有人打起了盹,周老师靠在讲台边,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漫出一圈白色的光晕。
夏安锦趴在桌上,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上。
“制冷机,你有没有觉得,停电也挺好的?”
顾夜渊转过头,看着夏安锦的侧脸。
夏安锦没有看他,仍然盯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
“平时上课不能说话,下课又没有时间聊。”他说,“现在好了,反正也走不了。”
顾夜渊听着那些话,没有回应。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听着雨声和远处的雷声。手机灯的光慢慢暗下去,夏安锦把它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
“你困不困?”他问。
“不困。”
“那你也别做题了。”夏安锦把顾夜渊面前那张卷子抽过来,叠了两下,塞进自己书包里,“陪我聊天。”
顾夜渊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收走,没有阻止。
“聊什么?”
“随便。”夏安锦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很轻,“比如你小时候最喜欢什么课?”
顾夜渊想了很久。
“数学。”
“为什么?”
“因为对错分明。”
夏安锦眨眨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答案背后藏着什么——那些模棱两可的、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顾夜渊不擅长,也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面对。
“我小时候最喜欢体育。”夏安锦说,“因为不用坐教室。”
顾夜渊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体育课变少了,就开始喜欢睡觉。”
顾夜渊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笑了。”他说。
“没有。”
“有。我看见了。”
顾夜渊别过脸,看向窗外。
雨小了一点,雷声也渐渐远去。手机灯的光在一明一灭之间,把他的侧脸映成忽明忽暗的剪影。
夏安锦盯着那个剪影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灯突然亮起。
白光骤然灌满整间教室,所有人都被晃得眯起眼睛。有人欢呼,有人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周老师在讲台上喊:“电力恢复了!把东西收好,今晚集训到此结束,明天正常!”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
顾夜渊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夏安锦从他书包里把那张卷子抽出来还给他。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嗯。”
“那明天你还来吗?”
顾夜渊拉上书包拉链,瞥了他一眼。
“来。”
夏安锦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夜渊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拎着书包,正看着他的方向。
“走吧。”夏安锦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惨白惨白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有人从楼上跑下来,咚咚咚的,很快又消失在楼下。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夏安锦忽然开口。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顾夜渊垂下眼。
“有吗?”
“有。”夏安锦笑着往外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推开大门,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地面还积着水。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点,露出几颗很淡的星星。
夏安锦踩进一个水坑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顾夜渊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水坑。
“制冷机。”夏安锦忽然开口。
“嗯。”
“明天晚上你带伞。”
顾夜渊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天气预报说晴?”
“我说的你也信?”夏安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就随口一说。”
顾夜渊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夏安锦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摇一晃的。
他低下头,踩进另一个水坑里。
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