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天变化无常,灼了一天的晴空说变就变,放学时阴云黑得跟块布似的,从学校这头拉到市区那头。
裘开砚站在六楼走廊,半倚着墙,目光落在校门口。少女纤瘦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洪水猛兽追上。
“你最近在搞什么?”蓟泊炜走过来,眉目清冷,留白太多,也就只剩疏离。
裘开砚嘴角上翘三分,意味不明。
蓟泊炜:“你不知道她哥是谁?”
“知道啊,”裘开砚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嘴角那点弧度非但没收,反而更深了,“所以才好玩不是吗?”
“好玩?什么好玩?!”陆箎冲过去,宽肩厚背,眉峰压着眼,像一头没开化的斗犬,“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
陆箎是校篮球队队长,一路风光无限,何曾想卸任前的联赛被西堂的打了黑球,输得格外惨烈,以至于脑子里转的都是报仇雪恨。
蓟泊炜眉眼寡淡,将他的一腔热血引向校门口,那道身影正渐行渐远。
陆箎圆圆的眼睛一定,然后亮了,“咦?那不是蒲碎竹吗?”
说起蒲碎竹,陆箎这种经常打校联赛的人肯定是知道的,西堂校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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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越压越低,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卖菜的老人倒还在。自从被裘开砚盯上后,蒲碎竹就不怎么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她放慢步子掠过街边的菜,个头不匀,有些虫眼,跟超市货架上光鲜水灵的没法比。可老人说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药。
她一一问过价格,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
雨开始下,先是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随即就密了,噼噼啪啪地砸。
蒲碎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小跑着往出租屋赶。穿过街巷,拐进更窄的弄堂,两边的楼几乎贴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闷得发馊。
等她跑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这栋楼没有电梯,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齿爬到八楼。
可能是因为下雨,今天楼道间的饭菜香飘得比平时早,勾得她的胃一阵阵发空。
蒲碎竹租的房子不到八十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除了必要的配置,其他空落落的。
她把上海青放灶台,拿了身衣服进浴室换洗。出来后照着视频教程炒了盘上海青,然而味同嚼蜡,她吃了没几口就倒了。
窗外电闪雷鸣,蒲碎竹发布招租短漫后就蜷在沙发上看财经频道。屏幕上那些红绿跳动的K线和绕口的名词她提不起半点兴趣,可只有看着这个频道,她才安心点。
捱过一个小时后,她才掏出作业。
起初是端坐在书桌,后来挪到茶几旁的地毯,最后躺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做不出来。
太难了。
别人是天才,她是笨蛋。
她不知道她哥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把她塞进最好的班,可能是为了他的面子吧。
呵。
最后半猜半蒙地过了一遍题,但物理大题实在编不出来,她选择放过自己。
躺到床上时才十一点,想起白天班里同学说他们都学到凌晨一两点,蒲碎竹有些惭愧,但眼皮实在撑不住,也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见裘开砚,就在这个出租屋。
她被他抵在墙上,那双桃花眼恶劣又粲然,他说:“玩玩呗。”
蒲碎竹猛然惊醒,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窗帘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透,只有窗檐在滴水,一下一下,倒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