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确定,这段时间有人在跟踪她。
没一会儿,太阳像一颗煮熟的蛋黄滑进楼缝。
蒲碎竹起身走进小巷,拐过一个弯后,那个脚步声果然黏了上来。她边走边低头看鞋,没几步就假装鞋带松了,顺着墙根蹲下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脚步踌躇了一瞬,又硬着头皮往这边来。
蒲碎竹迎着那人的方向,假装不经意抬眼,高个,男的,穿着黑色。得益于亲哥喜欢穿大牌,她一眼就看出那人一身奢华,但行进间又痞里痞气,像是刚到手就迫不及待穿出来炫耀。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蒲碎竹还没见过这么奢侈的穿搭。此外,朗朗晴空,那人却撑着把红伞,伞面压得低,盖了大半张脸,显然是有备而来。
蒲碎竹握紧一旁的石头,随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步伐,伞面遮不住的下颌线露了出来,流里流气的。
蒲碎竹收紧石块,心跳撞着胸腔……笃笃笃的脚步声近来眼前,伞影从余光里压过来,罩住了她半截身子。蒲碎竹仰着脸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失败了,短短一瞬,脚步声已经越过她,远了。
她整个脱力,右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
带着一身冷汗回到出租屋,蒲碎竹把西红柿和葱扔到餐桌上,扑向沙发,攥着抱枕狠狠捶打了几下。
一顿发泄后,她冷静下来。或许刚才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她在男人面前就是蚍蜉撼树,还是得备点防身的东西。
她把买来的菜拎进厨房,一通捣鼓后捧了碗依旧难吃的番茄鸡蛋面出来,怕得胃病,还是吃完了。
校外破事没完,校内又碰上了隔壁班的赖荃。这人像蟑螂一样,打不死赶不走,还总带一窝小的,仗着家里有钱,坏得让人反胃。
大课间落雨,所有老师去开会,他大剌剌走到她的课桌前,抽走她的物理练习册,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蒲碎竹,跟我交往。”
他带来的那批蟑螂随即起哄,嘴里不干不净地嚷成一团。
蒲碎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柔软。可当她用这双眼平静地看人,就会产生极强的疏离感。
这显然在赖荃的意料之外,那双眼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他身上,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艹你妈!”赖荃一脚踹翻邻桌,椅子倒到地上发出巨响,“装你妈清高呢?”
蒲碎竹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看他。
赖荃双手撑到她的桌前,浊劣的气息扑面而来。蒲碎竹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赖荃忽然笑:“还是会躲的嘛。听说你在西堂很有名,转学来这之前被多少人弄过?”
蒲碎竹眼神骤冷,寒浸浸的。
赖荃越发得意,把她的练习册扔地上碾了几脚,又往蒲碎竹眼前凑:“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蒲碎竹攥紧按动笔,眼睛看向他颈侧的动脉,那根血管正突突地跳,像一条蠕动的虫。
赖荃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嘴唇,眼里泛着浑浊的光:“介意也没办法,晚上把你拖进巷子,我他妈一定要试试你的味道。”
蒲碎竹松开按动笔,极清浅地笑了一声。
赖荃不可置信地隔开看她,随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蒲碎竹侧过脸避开那股浊气,嘴角依旧是流畅的上行弧度。
赖荃又要发作,侧脸忽然钝痛,整个人被砸得往后踉跄两步。
明黄小球落下的同时,一道寒浸的嗓音切了过来:“怎么进了个脏东西?”
赖荃怒火中烧,回头就要破口大骂:“你他——”
看清来人,他后背一僵。
裘开砚从后门走进来,右手握着网球拍。打网球的人家非富即贵,可裘家不仅富,还有滔天的权势。
赖荃肿着半边脸,头也不敢太抬。
裘开砚走近后用球拍边缘抵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肿涨的脸抬起来:“问你呢,脏东西来干什么?”
赖荃犯怵:“我,我我我……我来找蒲——”
球拍往下一滑,抵住了他的喉咙,话被迫断了。
裘开砚看着他剧烈收缩的瞳孔,球拍又落到他的侧腿拍了拍,残戾森然道:“再有下次,断腿。”
赖荃脸色惨白,落荒而逃。
裘开砚冷冷扫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时作鸟兽散。
蒲碎竹蹲下去捡练习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裘开砚蹲到她身侧,截住她的手握进,指腹轻抹她掌心的冷汗,“不要了,我那还有。”
蒲碎竹抽回手,裘开砚不放,“吓着没有?”像个温柔多情的纨绔。
蒲碎竹怔了一下,垂着眼:“他没打我。”
“我知道,”裘开砚托起她的手低头啄了几下,“你一个人应付他,吓着没有?”
蒲碎竹睫毛颤了颤,裘开砚呼吸一重,凑近亲她的泪痣,这次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