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传奇人物啊?”姚诗晴笑了。
“你不知道吗?”简曦往嘴里塞了口白饭,冷冰冰地望着姚诗晴,把她瞪得无话可说。
姚诗晴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都堵不住那群女人的嘴。尽管简曦不是完美无瑕,但跟那群孩子比起来已经绰绰有余,眼红了便抓着她们家的事情反反复复提起,让原本性格还算活泼开朗的简曦上学后的几年之内渐渐变得沈默寡言。
“曦曦,不喜欢那里我们就转学。”姚诗晴依旧挤出一丝笑容。
“去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她的语气里压抑着少有的激动:“我可不就是拖油瓶吗?我本来就是了,还怕别人讲?”
姚诗晴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想法从简曦口中说出来,惊讶得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她的女儿,她在自己注意不到的时候改变得彻彻底底,她忘了简曦不像自己已经具备了成年人的承受能力,她一直都以为别人的评论在简曦心里微不足道。
“你还要骗我多久?”简曦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她反手把身边那只碗摔碎,破碎的瓷片与地面清脆的撞击声冲击着姚诗晴的视听,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这儿的人呢?没有就不要再放了!有意思吗?”她的稚嫩的声音近乎刺耳,每一句都像利刃插在她的心窝上:“你知道他们在学校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书呆子,说我是拖油瓶,是孤儿!他们说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她狂吼时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那个“死”字尤为刺耳。
“啪!”简曦的脸上留下一道掌印,那是姚诗晴第一次打她,那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想让她闭嘴而已。
空气凝固了,简曦低下头努力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剩下姚诗晴平淡地蹲下来,轻轻把碎片捡起。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根本解释不通,尽管对简曦说得再多,那个永远活在她言语中的人也只是苍白。简曦根本不知道,甚至完全没有印象了,在她记事之前,曾经有过一个那么爱她的人。他就连病痛来袭时看着小小的简曦也会笑起来,就连她撕碎他的文件,突然关掉他的电脑打扰他工作也不在乎。他说想看着她长大成人,想教她功课,想看她结婚生子,做梦也想乘着时光机看看她的未来。他的一生那么短,短得已经不能够参加她的幼儿园入学礼。生命的尽头反正只是一场空而已,所以他用尽全力去爱她们,他的世界在最后只剩下她们。他一定不想被忘掉,可那时候喜欢亲近他的曦曦,如今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姚诗晴蹲在厨房里,咬着手背哽咽。从简君去世以后,尽管再孤单她也很少哭,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假若简君还在,他一定不会让她们受到这样的委屈。他多年前曾说过的那种孤苦伶仃,她终于渐渐体会到了,也开始发现他口中所说的人世间的恶意。可那一切抱怨在她看见简曦稚嫩的脸时已经无法发泄,因为简曦那么懂事,反而是自己,疏忽了她的感受。刚开始有过怨恨。一个人赶着上班下班去接简曦的时候,一个人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一个人忙到深夜孤零零回到家的时候都生着闷气,她总是在想,如果那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入睡前盼望着一觉醒来能看见他的面孔,最后却只是强撑着迎接那段黑暗的每一天的开始。
简君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始终是那年在教室窗边与她初遇的样子,他桀骜嘲讽的笑容和尖酸刻薄的话语深深刻在她内心深处,可当姚诗晴不断地回想起最后那段时光,脑海里浮现的却全是他真诚温暖的笑脸,她突然醒悟简君早就变了,他已经把保护自己的外壳一层一层褪下,把一颗最脆弱却最热诚的心摆到她面前。他那时候的快乐与悲伤不是刻意写在脸上的,它们都是真的。
最后日子里,绝望到极点以后的她才放弃挣扎,不再偷偷拿着他的病历去每间医院问了,原本像个孩子一样天真顽固,直到后来回家时能够坦坦荡荡面对他淡然笑着做饭。她终于懂得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就没有遗憾,他曾经得到过一次重生已经非常幸运,离别是迟早的事情,离别来得太快,只是他们的缘分已经用尽了而已。而对于生下简曦,她从未后悔,因为简曦是他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只要简曦在身边,她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曾经相爱过。
简曦一言不发走到母亲身旁蹲下来,也拾起了瓷片。
“曦曦,你别碰,小心伤到手。”姚诗晴把简曦拉开,才回过神想起来还有扫帚这东西。姚诗晴走到厨房拿扫帚,简曦慢慢蹲下来对着瓷片啜泣,那种无名的悲伤袭来,恼怒是自己又发脾气把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摔碎了,口中轻声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