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刺耳的闹铃把林野惊醒,他才发现自己趴在柜台前睡着了,幸好这天客人不多。ktv的夜间营业即将结束,他无力地抬起头,打开手机查看把他喊醒的不速之客。
林野看见那串号码上的备注心头一颤,再一次确认时间,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敢打过去,内心祈祷只是打错了而已,然而没过两分钟闹铃再次响起来。
“林野吗?”
“...是。”
“你现在来,马上。”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愤怒。没有任何解释,对方短短两句话便挂断了。他的冷汗打在手背上,就连工作服都忘了换就快步走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近人情,尽管是凌晨五点仍用命令般的语气催促他马上乘车去往两个省外的地方。他不敢怠慢,因为霄霄在那头不知道怎么样了。身上没有带药,走远了便开始喘不上气,他却麻木地继续向前走,他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急着去找大人自首。
刚好赶上近一班的火车。林野缩在角落的座位发抖,高热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他把阴冷的表情藏在连帽衫的阴影中,眸子里映出窗外的景色飞快变换。此刻恨不得快一点到达,却又恐惧太快去面对这一切。
一夜未眠的他几乎就保持着同样僵硬的动作待到下车,坐在火车站冰冷的长凳上不敢起身。第一次感到如此不安,那个曾经看起来和蔼大方的妇人语气已经冷漠如冰,霄霄一定是闯了大祸。在火车站呆坐两个小时后,手机铃声再次想起。
“到了吗?”
“马上...”
“到了以后直接来s医院。”
“发生什么了?”
“嘟...”电话挂断,那头只剩空洞的忙音。
压力使他头晕目眩,只能扶着墙壁站起来,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走。他对于目的地为什么是医院毫无头绪,心里慌得很。所有人,所有事都没关系,但霄霄不可以出事,他就算用命换,也不愿让霄霄有一点损伤。
医院明亮惨白的灯光令他的眩晕再一次加剧,电梯堵了,他一步步爬扶梯上去,苍白的脸色和喘息声吓得旁人为他让路。终于看见妇人站在病房门前等待,他一股无名火已经涌上了头,负面的情绪差点马上迸发出来。
“林野...”
“她怎么了?”
“你先别激动...”
“我问你们把她怎么了?!”他的脑海蹦出一幕幕偌大家中一群外人欺负她的画面,咒骂的话已经涌到嘴边。
“不是..是她...自己喝了洗衣液...”
他用力喘着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孩子想回你那,三天两头就闹一回,昨天不肯吃饭不肯上学,训她两句吧,她就发脾气。”妇人无奈:“家里有孩子,刀具都藏起来了,她只能拿洗衣液喝,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真的会有勇气喝下去...”
林野的心一点点凉下来。从病房门上的那块磨砂玻璃无法看清里面的一丝一毫,他不知所措,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
“林野,进去看看吧?她想你。”
他缓缓把门推开,霄霄睡着了,那张可爱的睡脸还是像往常一样安详,只是眼眶通红发肿。
“你先回去吧,我照顾她。”
“唉....好,那我先回了。...你劝劝吧?”
“好。”
林野走向病床边的凳子轻轻坐下,减弱喘息的声音。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那一霎,泪水便模糊眼眶。霄霄听见响声,睁开眼发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坐在面前,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霄霄...”
“呜...”她感到惊慌,往被子里缩了些。林野心如刀割,到底还是自己把她害成这幅样子。
“爸爸...”她胆怯地伸出手指勾住他冰凉的手。林霄霄鼓起勇气直视面前她日思夜想的人,发现他瘦了,脸色变差了。他的眼神更忧伤了。
林野沉默,责骂的话完全说不出口,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怪过霄霄,只是责怪不负责任的自己。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由于等不到他的回应开始啜泣,心就像一片片被撕开一样疼痛。
“爸爸...我想回家...”泪水在她的脸上肆意乱流:“我再也乱拿别人的糖果了...对不起...我可以回家吗...?”
他咬紧下唇,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才是霄霄最好的归宿,现在带她回去,只是把痛苦加倍。
“...我可以自己上学...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你不要把我丢掉....”她刺耳的哭声牵动他的心跳,明明她没有错,却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霄霄,听话...”
“我不要呆在这里...我宁愿去死...”
“傻瓜。你知道死是什么吗?为了这点事你值不值?”他替霄霄擦去眼角的泪痕:“在这里不好吗?”
“没有你在的地方...不好...”
他鼻子一酸,霄霄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如此依赖他的人了。
“跟着我的话,又要天天骑摩托吹冷风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