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提着外卖,默默站在病房前,看着弱小的霄霄坐在床边低落的样子不敢打扰。
霄霄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送自己上学的林野,突然有一天下午就躺在病床上,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从那晚她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开始,她就明白了没有林野,所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东西都是那么可怕。这几天来,她努力回忆以前林野煮面的样子,学着用家里剩下的面条用白水煮,就算煮烂了,也只能饿得吃下去。她还不懂怎么把衣服搓干净,更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校服拧干,第二天只能穿着潮湿的校服上学。一开始她最期待放学,因为去了医院,说不定林野已经醒了准备带她回家,这时候就能大哭出来告诉他自己这几天吃了好多苦头。可是好几天了,他没醒过,希望渐渐被消磨殆尽,甚至让她开始胡思乱想。天色暗了,她的眼睛渐渐看不清楚,心惊胆战地回到家躲进被窝以后,抱着林野的被子瑟瑟发抖,闷得满头大汗直到睡着。她好想念他的声音,可是尽管哭得再惨,他也不会突然出现的。
霄霄趴在林野的床头,对他耳语着,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霄霄想,说不定他只是太累了想休息,所以在装睡,又说不定等他醒了,还会记得自己所说过的话。
苏格轻声走到他的床边,还是第一次看林野睡着的样子。他双眼紧闭,嘴唇失去血色,呼吸要靠氧气机维持,脸色看起来比床单还要苍白。他瘦削的手上连接了输液管,苏格回想起他打字时灵活的骨节分明的手,到了现在却只能无力地搭在床沿。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光丝跳动,苏格看着变动的数字,悬着一颗心总是平静不下来。她的心里逐渐涌起慌乱的情绪,开始渐渐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如果那时候能早点拿药回去,或者快点找到他,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霄霄,饿了吧?先吃饭。”苏格颤抖着把饭盒递到霄霄手里。
霄霄抬起头,眼眶已经湿润,犹豫了好一会才接过饭盒:“谢谢姐姐…”
“霄霄,要不…”苏格轻声开口:“跟我回学校宿舍住吧,你家附近不安全。而且饿了可以去饭堂吃饭…”苏格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可是她内疚,如果硬是追究,她也有责任。更何况,她是林野的女儿,是他不顾身体也日夜奔波劳碌的理由,是那个总出现在他寥寥无几的朋友圈里灿烂笑着的小女孩。单是林野望着霄霄时温柔的笑容就知道霄霄对他有多重要,如果看见她吃不饱穿不暖,林野不知道该有多自责。
“我…”霄霄始终记着林野所说过的话,不要麻烦别人,可是她真的太害怕一个人生活了:“好,谢谢姐姐…”
她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夜深了,霄霄的眼睛看不清楚,却听见周围嘈杂的讲话声,吓得只能缩在苏格身后。苏格根本无法想象之前每天夜晚她是怎么独自穿过那条漆黑小巷回家的。
回到宿舍,苏格把自己的衣服借给霄霄,带她到浴室梳洗,霄霄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你的妹妹?”舍友敷着面膜问。
“不是,朋友的孩子。”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滚。”苏格笑骂。霄霄是很可爱呀,那双桃花眼跟林野像极了,只是眼神更加明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会说话一样灵动。
“她跟你一起睡吗?”
“嗯。”
“害,宿舍那床我一个人都舒展不开…”
“没关系。”苏格笑着,手洗霄霄的校服。校服真的很小,苏格从来没有洗过这么迷你的衣服,一时觉得有点可爱。她的衣服很干净,白得就跟新校服一样,应该是漂过的,苏格又想起霄霄刷得洁白的帆布鞋,看得出来林野对霄霄真的很上心。她不知不觉笑了,他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是一个温柔细腻的人,只是不会对陌生人展示出来而已,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林野很好,只是那些光芒,被偏见掩盖了。她始终还是担心,手还没擦干就打开手机,靠着自己依稀记住的病历上的那几个字,开始查起来。
浴室内的水声停止了,霄霄换上苏格的T恤,衣服很大,快要被瘦小的霄霄穿成连衣裙了。她悄悄嗅了嗅衣服上淡淡的香味,那是不同于浴室里沐浴露的味道,而是她今天靠近苏格时所闻到的甜蜜的橘子香气。
她把浴室门打开,只看见一片黑暗,宿舍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她看见一个人影,看体型应该是苏格。霄霄蹑手蹑脚走过去,扯了扯苏格的衣角:“姐姐,熄灯了,是已经到睡觉时间了吗?”
“啊…嗯…”苏格关掉页面,心中五味杂陈,回头在黑暗中看见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时,眼泪开始止不住掉下来。她牵着霄霄的手,教她爬上上铺,霄霄害怕,总是回头,但她知道下面有姐姐护着,摸黑爬上了她的床。
直到深夜,苏格都没能入睡。她第一次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霄霄温暖的头轻轻贴着她的背,她的每一次心跳好像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霄霄轻声喊她。
“霄霄,你还没睡吗?”苏格压低了声音。
“没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