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头咬牙坚持了过去,当初粗糙破败的老屋,终经营成眼下这个安稳的模样。
下午客少,陈清莲把店门关上,带着阿安出了藏春坞,路的两边是田,田的两边是山,山的边缘绕着小河。
顺着田边走着路,陈清莲一手拉着阿安,拿着通讯玉符排队上了渡口的小船,和船夫渡着河水进了青南镇的寨子。
山里这深山苗寨不大,寨里立着几株高大的枫香树,树干粗壮,要几个人联手才能抱住。深秋时节,满地枫红泛黄,层层铺展。两人踏叶而行,脚下沙沙作响。
路过某个寨子,院中有狗猛地奔出,冲着陈清莲和阿安二人狂叫。陈清莲随手折下篱边竹枝扬手驱赶,那狗刚退开,便引来寨中群犬齐吠,整座寨里一片狗吠。
“汪汪!汪!!”
听闻动静的人出门观望,认出是陈清莲的身影后,热情地上前招呼。
“诶——阿清!我在这里!这次回来就安心在寨里多住几天噻,好好歇歇,不用着急走啦。”
有人随即接话,叹着气体恤当母亲的不易:“这个阿崽......哦!我想起来了,当初你带着孩子离开时,他还只是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如今窜的高了不少嘞!都快赶上你了。哈哈哈......”
陈清莲停下来,连连点头应声,连忙让阿安给乡亲阿叔阿姨们打招呼。周遭的犬察觉村民主人与这个女人相熟,立刻温顺地摆动尾巴。部分狗子主动蹬着腿小跑到旁处,睁着圆眼安静注视着二人,小模样变得格外温驯。
一路随行闲谈,苗民对陈清莲十分亲近。陈清莲走到水井边时,看到了要找的熟人,挥手告别了同行的乡亲。她把阿安牵着去到那条河边,一位胖僧人坐在临水河边,双手轻揉慢搓地洗着衣篓内的衣服。
陈清莲招呼道:“喔诶——阿师叔!”
阿安连忙跟着喊:“......阿、阿师爷爷!”
“诶?喔——回来啦?”阿师抬手把掌心的水搓了搓,直起身来看到了陈清莲和阿安,朝他们二人走来。他先喜滋滋地捏了一把阿安的脸蛋,勾了勾他的小翘鼻子,顺着面颊扯了扯孩子的耳朵。
“嗨哟喂,咱家阿安长这么大了,泡儿一样的阿崽仔。”
“泡儿”这种山野特产的野生果实生得小巧,果皮鲜红透亮,滋味清甜。
陈清莲晓得阿师这番话是在夸赞阿安生得好看,掩面笑笑。当地素来用熟透的山野泡果比喻孩童,称赞小阿哥模样乖性子乖,生的细嫩水润,招人喜欢。
陈清莲带他来这个寨子,是找阿师。准确来说,是给曾抚养她的这些老人们手里这些用于修葺及经营庙宇的钱票。
阿安跟着他们一路上了山。山里这座观音庙早已没了往日香火,渐渐荒疏落败。庙门变得歪斜松动,半边木门脱了榫,远远就看到敞敞荡荡地在那边立着。庙内挂着的一长卷水月观音神画像丹青面斑驳,一眉一眼模糊不清,下头案台上空空荡荡,见不到香火供品。整座庙宇于前些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山震山火后变得冷清颓败,再也撑不起一处安神祈福模样供人求神。
陈清莲刚生下来她娘和爹就脱离了,通俗来说就是离婚。陈清莲和她爹去山镇玩时,一个人跑到了陈家在这个镇子建的一个老杂物间内跟刚认识的村镇小孩玩捉迷藏,跟丢大人的她没钱哪里也去不了,在镇里的日子实在难过下去,就沿路找山上这座观音庙乞讨来了,被庙里一胖一小两个好心的僧人收留了好几月。不过后来陈清莲的父亲回来镇里终于找到了她,就把她接回了去。
阿安一行人进了庙拐去别院,跟着阿师走到膳房,从门口那个水井里舀了一瓢水给陈清莲和阿安喝。
阿师知道母子两人走了一天,肯定都渴了。
“老主持!别呆着啦,出来嘞——阿清来了咯!这次也带到阿安来了!”阿师扭头朝着屋里喊。
外头的响动应当落入老主持耳中。他的居所紧邻这个水井,中间仅隔一方小田,靠的极近。
陈清莲道:“没有动静,阿叔他是不是在屋里睡着了?”
阿师回道:“昨天秤砣掉了下来,咚地砸在他脚上,可能脚伤没好?”
陈清莲道:“这么大年纪还乱动,得把东西在桌子上放好了啊!真是。”
阿安眨了眨眼:“......”
陈清莲牵着阿安进了屋。里头躺着的老主持看着他们几个笑着,想抱,却没从榻上走下来抱。
陈清莲知道老主持真的伤到脚了,拉着阿安凑近了些,对老主持讲:“阿叔?咋搞的哦。”
“哈哈哈,不小心的嘛。别担心咯......”
阿安看着老主持安安静静不讲话。
陈清莲就拉着阿安又讲:“奥,阿安快喊爷爷,喊,这是我的阿叔,你的阿公。”
阿安道:“......阿公好。”
这是阿安和爷两的第一次见面,自然有些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