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进窗来的风让陈阿安手提的红烛灯昏晃,映入窗前的树影如鬼伏。陈清莲立在原地未动。李维克见敌不动择我不动,不断祈祷着盼着宝贝鸟瓜子足足赶紧加载出来。
他不知晓,陈清莲一手背着,手心图腾的黑气涌动,操着诡法。
那五缕拽着她的黑丝并未把怨气全然内收,大半阴煞戾气悄然回绕,顺指骨绕下脚底的脉门,沉入地里,悄然在地上铺展开无形阴网,无声无息缠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安。
阴怨之气,最善缠扰人心,乱人神智。
立在李维克身后的阿安经受了“陈清莲”的暗中引渡,被阴怨之气悄无声息钻进七窍灵台。
鬼魅只施以一点一丝的蛊惑拨乱,足矣翻搅他沉压心里的执与念。阿安觉耳边鸣声骤起,被放大了无名的躁郁,种下要焚屋毁舍的妄念。
阿安掐住额头突突跳的太阳穴,低声喃喃:“嗬呃.....”头好痛!
“陈清莲”眼皮未抬,指下微扣回收,面容阴恻恻地对着李维克笑了:「你这魂身上被烙下的东西……有点意思!」
李维克举着桃木拐不明所以:冲你爹笑呢?笑笑笑!你就瞎乐吧你。
这屋藏的怨,这宅困的魂,唯有燃起烈火可挣一切。阿安的抖着的身子止不住发颤,翻起下三白眼看着护己人失了自主,手脚不受掌控,抬手摸向蜡烛灯点燃了身侧床的引火之物。
始作俑的“陈清莲”开口道:「烧......烧起来吧!」
「呸呸呸,真不吉利,烧什么烧?我都变成这鬼样了你还能烧的起来?你有本事啊?啊!」李维克见状,兀自厉声驳斥。
一缕焦糊气息悄然钻入鼻尖。他心头发紧,循味转头望去,眼前景象让他满心错愕。那明火竟真的从莫名其妙的地方窜了起来!
「我嘞个去啥情况啊,怎的真烧起来了……你这傻小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他失声怪骇,望着盲目纵火的阿安。
他这才恍然察觉,阿安被邪法禁锢,举动皆不由己。
这......!什么时候被控住的?
火光起处,黑气四散。另一头“陈清莲”不动声色地暗中收法,唇间吟诵咒音,鬼氛复满屋闱。李维克掐诀叹惋,手里的木被钻上来的火光烧毁,暂难与邪祟对峙。
「嗬!陈阿安!别迷了心神坠入幻术。你给我赶紧醒醒!!!火大了快跑啊!!!!!!」
......
快跑......?
「啧。你真是好命。」
一声下,缕缕凭空生来的紫流火缠上了他的身。
“你到底是谁?”阿安的灵台大半被阴冷蓝火邪气封死,本心孤零困于此间深处,他清清楚楚知晓纵火是明明白白的错事,困在这儿满心惶恐地叫停,愈是纠葛挣脱,愈有不断裹挟上来的阴气缠绕着爬上身,撕扯着他的生灵魂魄。
他被妖邪以阴丝缠魂,看来“陈清莲”妄图于七窍缝隙钻入丹田种下孽根。陈清莲曾常年混迹江湖,也跟他说过,这些妖邪给人种下的魔心寻常时日蛰伏不露,待到被种下魔心者引动灵力,孽心自会破土。
人明明分得善恶对错,可胸中邪火不受管控。魔心随年岁长得的愈深,一举一动愈会被勾起的七罪恶念支配,越是抗拒,神魂越是刺痛,如同体内埋了一根无形尖刺,时时受魔种掣肘。
她告诫他,一定要远离修仙之人,一定要避开走火入魔之人。正因为陈清莲的千叮咛万嘱咐,阿安才对这群人避之不及。
邪祟的蓝火凝出一具狐身,在阿安耳边桀桀地笑:「陈家小朋友,这可真可惜,我带不走你了。不过终有一日,我在你的体内种下的心头魔迟早会把你吞噬干净。」
蓝火被紫火驱散殆尽,他眼前光影渐变。阿安回到一四年的冬,陈清莲溘然长逝的那晚。
横死、自尽、邪病亡故之人,民间忌讳入祖坟,大多草草埋在破庙周边荒僻处。
阿师和老主持视陈清莲为己亲故,同阿安说破庙后山自有一带僧墓林,前几辈僧尼圆寂葬皆在寺院后山,他们为陈清莲腾出了干净的一块地来接纳她。
理智频频提醒是幻象,双脚却不受控抬步向前。天寒地冻,一众黑衣人裹着厚衣,跟着捧着骨灰盒的阿安上了山,纸钱落土,携楮焚香,躬身拜祭丘坟。
谁曾想陈家养子趁着夜半无人又上了山,徒手从土里把陈清莲的尸骨刨了出来。方才还是一具完整冰冷的身躯,在一场烈火过后,便成瓷盒里惨白的粉末。他打开来看已经分不清哪一撮是陈清莲的眉眼,哪一撮是陈清莲骨,哪一搓是陈清莲的肉。
往日温声贴近他说话的人,最后安静成一堆不会应他声的灰。
这最后只剩小小的一盒,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中。陈阿安带着她,像一只夜鸟儿似的飞过了山林。
“......”
在这极快的穿过山林的一会儿里,阿安金灿的眼梢撩着一点红光。
朵朵冷艳的梅花开了。映入眼里的除了艳艳的花,还有远处山林起了的火。
山着火的那头是阿师和老主持在的地方。被烈火浇着的山头火一直往庙爬去,两处较大的焰势碰于一处,冲天而起的火柱舔着通红的天底,极是巍峨。
惹得沉沉夜里的天光乍亮乍暗,乍亮乍红,其中团团红火翻涌舞动,炙烤着这一老大块的天穹成烧红的铁皮,殷红可怖。黑烟与火苗纠缠不休,浓烟滚着升上来掩去光灿灿的明火团,火舌朝上窜冒不一会儿就吞盖了磅礴黑烟,腥秽如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快跑啊,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