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画像还要……这怎么可能？”
沈希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灼热、锐利，像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她挺直背脊，指甲悄悄掐进掌心，脸上维持着沈璃要求的、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阴影里的人。
沈璃对周围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慵懒：“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资本。好好利用它。”
沈锦程默默地跟了上来，依旧低着头，刻意落后几步。
沈璃带着他们走向礼堂前排的专属区域。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沈希雅的目光偶尔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在某一个瞬间，她注意到礼堂后方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同样穿着圣樱的制服，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几乎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她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段过于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冷寂感，仿佛所有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个女生……有点奇怪。沈希雅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异样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个女生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攒动的人头，遥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空洞。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但沈希雅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女生已经飞快地垂下眼帘，重新变回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看什么呢？”沈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沈希雅回过神，微微摇头：“没什么，有点走神。”
沈璃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后排一片模糊的人影，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
下午的经济课在阶梯教室。沈璃坐在前排，沈希雅在她身边。
上课铃响前，教室里有些喧闹。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开学典礼时坐在角落的那个奇怪女生。
她穿着和其他女生一样的圣樱制服，白衬衫、灰色百褶裙、西装外套，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感觉。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严谨地扣着，西装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的个子很高，身形清瘦挺拔，步伐沉稳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轮廓清晰利落，眉峰带着一丝英气，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偶尔抬起的眼睛目光锐利，与她周身那种刻意营造的“书呆子”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她肩上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帆布包，无视所有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找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书本，安静地翻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那是谁？”旁边有女生小声吸气。
“新来的转学生？好帅啊……”
“是女的！但真的好酷，她叫什么？”
“好像叫……顾言？成绩超变态，是被破格录取的学神。”
顾言。沈希雅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想起开学典礼上那一次短暂的对视。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份莫名的异样感又涌了上来，很淡，却无法忽略。
经济课开始了。教授讲课深入浅出，沈希雅听得入神。中途有一个互动环节，教授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案例问题，涉及跨国企业的市场博弈和风险预估。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连沈璃都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
就在教授准备自己解答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教室最后一排响起。
“教授，我可以试试吗？”
是顾言。她依旧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
顾言站起身，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她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得惊人。她不仅精准地分析了案例中的关键节点，还引用了数个前沿的经济学模型和最新的市场数据，甚至指出了案例中一个不易察觉的潜在陷阱。
她的分析远远超出了一个本科生应有的水平，连教授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色。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转学生展现出的惊人学识震慑住了。
沈希雅看向沈璃。只见沈璃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地投向教室后方那个清瘦的身影，眉头微蹙，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漠不关心，而是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探究。
顾言陈述完毕，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惊艳全场的人不是她。
---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沈希雅跟着沈璃起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还坐在最后一排，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依旧低着头，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回去的车上，沈璃似乎在想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那个顾言，”沈希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她很厉害。”
沈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有点小聪明而已。圣樱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她瞥了沈希雅一眼，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离她远点。这种来历不明又急于表现的人，通常都很麻烦。”
沈希雅乖巧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姐姐。”
回到沈家，沈寒霆还没回来。偌大的宅邸更显空寂。
沈希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将花园染上一层暖金色。
白天的经历在脑海中回放——沈璃无处不在的掌控，同学们探究的目光，还有那个神秘而优秀、让她感觉有点奇怪的转学生顾言。
她打开书包，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书签。今早出门前沈璃随手递给她的，说是“配你的新课本”。书签造型简洁，却透着不菲的价值，就像沈家的一切，看似馈赠，实则都是标好价格的枷锁。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巨大的玻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外面那个繁华的世界彻底隔开。
笼中雀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观察者，似乎也已就位。
未来的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