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是他见过最精明的商人,但凡出手,必得利益。若生变故,便将损失降到最小,但到嘴的肉,他绝不松口。
没人规定,一场混局中,目标只能有一个。
若生变故,便弃一保二。
那他,和大可汗,谁才是温衍真正的目标?
就在赫卢那朔沉默之时,大可汗已深思熟虑过,开口道:“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本汗一离开,霁周的动向……”
温衍立马接话道:“可汗放心,无论是和亲还是出征,目前都还没传到霁周。若可汗信得过,在下可动用些关系,将假消息递进去。”
听罢,大可汗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一直沉默的赫卢那朔突然开口打断二人,“可汗亲往乌孙国,动静太大。霁周必然会察觉,岂非打草惊蛇?”
大可汗才刚刚消了一半的火气,在听到赫卢那朔的声音后,又猛地窜了上来。
如今他看赫卢那朔,看到的全是忤逆,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忠心。
“本汗不去,你去?”他冷哼道:“你心里的算盘别以为本汗不知道,乌孙国兵力本就是本汗囊中之物,姑且不计较你此次出征的忠心,但你最好别让本汗抓到证据。”
温衍冷眼看着赫卢那朔,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等的就是赫卢那朔的这句话。
“特勤所言也有道理,可汗不得不防。”他假装思考片刻后才继续道:“不如不带亲兵,隐藏身份。”
大可汗眼眸一转,这提议让他的警惕瞬间拉满,一时间只盯着温衍,沉默不语。
温衍对此早有准备,立刻做出一副才意识到不妥的样子,解释道:“可命小可汗带队护送,特勤出征辛苦,不如就留守营地。”
大可汗打量着他,片刻后才开口,“赫卢那朔随我一起,本汗念及苍狼骑士兵劳苦功高,此次出行就由赤狼骑护送。”
温衍眸光一闪,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大可汗说罢,冷眼看向赫卢那朔,“你可有意见?”
赫卢那朔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突然他的手一松,骨鞭应声掉在地上,伴着清脆的响声,他垂下双眸。
“儿子没意见。”
——
清脆的响声,响彻帐篷。
景岁安蹙眉怒视,还在流血的手停在半空,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而面前,赫卢那烈的脸上留下了带血的巴掌印。
他被这一下打懵,侧着头用舌尖顶了下疼痛的脸颊,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景岁安,在看到她仇视目光的瞬间,爆发力猛地带起身体,他如同发狂的虎,扑向景岁安。
强大的爆发力将景岁安整个人带倒,二人失去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不等景岁安反应过来,赫卢那烈已经用力地摁住了她,一只手紧紧捏住她的脸颊,很快就留下了红印。
内壁的肉被摁在牙齿上,硌得生疼。可景岁安很快就从惊吓中缓过了神,始终恶狠狠地瞪着赫卢那烈。
而这样的眼神再一次刺痛了他。
“景岁安,我对你好,你便忘了我是谁了?你为了他打我?”
他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我给你尊重,你最好收下。”
可下一秒虎口处传来剧痛,景岁安竟用尽了力气死死咬住他不松口,他忍痛用力一甩,才挣脱出来,而虎口处已留下深深的伤口。
景岁安坐起身子,嘴中残留着属于赫卢那烈的血液,她侧头啐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赫卢那烈怒骂道。
景岁安蹙眉抬眸,身上散架般的痛,她却依旧梗着脖子,“要么就杀了我,做不到就不要发疯乱吠。”
赫卢那烈只觉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被她说中,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而景岁安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仰着头注视着他,瘦弱的身子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这一巴掌,我替赫卢那朔讨的。”
“也是警告你,若要合作,就别背着我搞小动作。”
她逼近一步,赫卢那烈则后退半步。
眼前的女人,永远出乎他的意料,他生气也好,嫉妒也罢,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后悔的念头。
她的强硬诉说着她的能力,她的巴掌证明了她的忠诚,虽那忠诚不是给他的。
但偷也好,抢也罢。
他都要弄到手。
他自嘲地笑了下,这笑让景岁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赫卢那烈,你觊觎我的能力时就没想过,我能帮你,也能毁了你吗?”
威胁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从来是轻声细语的。
可赫卢那烈俯视着她,却要斟酌许久。
他突然觉得,景岁安像一只高傲的鹤,静立于冰雪之中。洁白的羽毛几乎要与天地的苍白融为一体。
人们欣赏的同时,会忽视她锋利的喙。见她伫立久了,便会忘记她会飞。
“我明白了。”赫卢那烈失神的双眸缓缓聚焦,伸手想要擦拭她唇边残留着的属于自己的血迹,她嫌弃地退后躲开。
赫卢那烈不恼反笑。
笑自己的心急。
面对机敏的猎物,强攻往往不是好的办法。循循善诱,让她放松警惕,才是良策。等她回过神,已处于笼中,孤立无援,那他便是景岁安唯一的选择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赫卢那烈回身望去,帐外之人几步跑来,于门帐外停下。
“小可汗,牙帐来消息了。”
景岁安朝门口走了两步,随即发觉自己失了态。
而这一切都被赫卢那烈看在眼中,他勾唇一笑,大声对外吩咐道:
“进来说,帐内没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