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手指触碰到被捆住的手腕,轻柔地解开绳索。
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落在鼻尖,痒痒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绑这么紧。”她有些着急地嘟囔着,手上加快了速度,额间也渗出细细的汗珠,可她还是努力安抚着他。
临安小心翼翼地窥探,眼睛发烫,那滚烫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嘴角,浸湿了干裂的嘴唇。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像是破了洞般,每说一个字都扯得嗓子发痛,可他还是颤着声音问道:“为什么救我?是我,害了你。”
手腕处的绳子在此刻突然松开,双手终于重获自由,而巴雅尔终于有空把目光重新落在临安的眼底。
四目相对,一瞬却仿佛已说了千言万语。
巴雅尔眉眼间挂着疲惫,在看到临安的瞬间眼睛却发着光亮,她笑了起来,淡淡的,却点亮了临安的眼底。
原谅与否,已不重要了。
他没有得到宽恕,却见到了救赎。
跟着光走,他的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
跟着光走,踏出去,勇敢地踏出去。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男人压着声音问道:“如何了?抓紧时间。”
巴雅尔应了一声,对着临安伸出了手。
“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临安伸出手,轻轻搭上这份柔软,心一下子安静了。
“好。”
——
赤那跟在温衍身后,走遍了半个营地,温衍指一个帐篷,他们才能搜一帐篷。
若觉得憋屈、不满,温衍就会一脸歉意地搬出大可汗来,他同意了搜查,还百般谦让,若赤那再发火,倒成了苍狼骑故意挑事了。
好在这场搜查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赤那压着心火,无奈地演完这场戏。
可无意间瞥见角落一处帐篷,门外的守卫数量明显多了许多,难免多看几眼,而温衍注意到后,小声解释道:“那里放的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大可汗想要在小可汗大婚时拿出来的,所以格外谨慎些。”
这解释挑不出毛病,却让赤那起了报复的坏心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衍,“哦?既然是宝贝,谨慎是没错,那不如我先查那里,免得贼人坏了可汗的大事。”
温衍面不改色,笑着道:“多谢副将的好意,只是此物大可汗特意交代过,不许人看,还望副将见谅。”
赤那瞥了他一眼,铁了心要找他不痛快,直接朝着那个帐篷走去,边走边说:“情况特殊,我也不是要开箱检查,只进去帐篷看看有没有藏人。”
他的莽撞直接打乱了温衍的算盘,平展的眉头猛地抖动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副将,您别让小人难做,都是为可汗效力,您何必如此为难在下?”
可赤那哪里管他这许多,温衍越是着急,赤那的脚步就越快。
眼看着就要闯进去了,温衍目光瞬间阴沉下来,递了个眼色给帐外的守卫,几人瞬间会意,双腿微低,手慢慢挪向腰间。
而苍狼骑的士兵还在上一个帐篷处,并没有跟上。
赤那紧盯着门帐,手已经抬起。
——
入夜后,是景岁安煎熬的开始。
以往巴雅尔在时,会守在床前陪她入睡,时而唱些不知名的歌,若是还睡不着便聊些草原上的趣事。
漫漫长夜,便也没那么难熬了。
如今,巴雅尔走了,本就数量稀少的香锥也用完了,这夜色便又成了苦熬的信号。
今早赫卢那烈带来了新的守卫,十几人皆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将这巴掌大的营地守得水泄不通。
她干脆也不爱出去了,将自己闷在帐篷里,闭眼思索着接下来的布局,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上。
“公主。”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景岁安瞬间皱起眉头,没好气地应了声,“什么事?”
那人还算恭敬地回道:“小可汗听闻您夜不能寐,特地吩咐属下送来安神汤药。”
景岁安哼笑一声,觉得实在是荒谬。
这哪里是关心?不就是害怕狼袭是她搞的幺蛾子,却又没证据,也拿不准,便干脆下药,以求安心。
这男人,无能却又野心勃勃,想要得太多,却不问问自己是否掌握得住。
偏偏他就喜欢表演那些所谓的爱意,着实让景岁安觉得可笑至极。
“不喝,拿走。”
门外的人愣了片刻,声音依旧恭敬,却像没听见景岁安的话一般,“属下这就进去,还望公主莫怪。”
说完也不等景岁安回答,径直走了进去。
还没抬眼就被刺骨的寒意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对这位公主的脾气有所耳闻,便也不敢抬眼了,深深低下头,跪在地上将手中的碗举起。
“公主请用。”
景岁安静静地盯着他,看着他的手一点点扣紧碗壁,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有些许颤抖,可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一尊石像。
景岁安眼睛一眯,带着杀意开口道:“敢闯我的帐篷,我会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人身子一紧,头更低了,声音也有些发虚,可开口却丝毫不肯退让,“这药是小可汗吩咐的,您就算杀了我,也是要喝的。”
这回答更是让景岁安反胃。
赫卢那烈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带着那让她恶心的笑,用爱意和关心包裹着虚伪。她的手指扣紧,烦闷却还没失了理智。
轻轻叹出的鼻息,是她的无奈,也染上了闷热潮湿。
眼前褐色的汤药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这是她必须吞下的,就像曾经忍着恶心吞下屈辱那般。
朱红宫墙化作的牢笼,是她吞下认贼作父的具象化。
这碗苦药,何尝不是另一场‘认贼作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