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人群，空荡的帐篷前，温衍站得笔直，但看背影都阴冷得骇人。

“行主，要不要去苍狼骑营地找？我们发现得及时，应该能找到。”

伙计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温衍只是盯着漆黑的帐篷内，一言不发。

今夜的一切都超出他的预料，处处透着古怪。

这究竟是谁的手笔？景岁安？温衍面色一沉，却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有赫卢那烈的看管，景岁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指挥得动苍狼骑的人。可偏偏丢了的是临安，是接下来计划的关键。

比起相信是巧合，他更愿意做最坏的打算。

“备马。”

温衍突然开口，围在他身边的人皆是一惊，就看到温衍缓缓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远处，谋算最终化作眼中的晦暗，让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惊。

“传信去赤狼骑，务必亲手交给赫卢那烈。”

伙计愣愣地看着他，在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慌乱地低下了头，“是。”

他虽答应，可心中隐隐不安。他是跟了温衍多年的老人了，自以为对温衍足够了解，可这短短半年的时间，温衍却变得如此陌生。

他明白这条路会走得无比艰难，可跟着温衍总是踏实的，如今却第一次觉得如此心慌。

伙计临走前小心翼翼地看着温衍，他独自立于夜色中，身形清瘦，像是孤傲的鹤。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商队初立时，他尚且年少，却展露出无与伦比的才智，即便疲惫，那双眼却总是神采奕奕。

那时他们离成功很远，离彼此很近。

如今的温衍成熟了，心思沉稳，老谋深算。他们也离成功越来越近，可温衍的眼中再没有出现过曾经的那份光彩。取而代之的是快要将他压垮的疲惫，他的谋算越狠，目光就越黏稠。

伙计缓缓垂下头，从温衍眼中的泥潭脱身，只一瞬，他便有深陷其中之感，若深陷而不自知，恐再无法逃脱。

信被递到他手中，他牵过缰绳，上马出发，没有再回头。

他们闷头走得太远，早就无法回头了。

马儿嘶鸣，划破夜色。马蹄声沉重地带着他闯入黑暗中。

信被递到赫卢那烈手中，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起身抓起一旁的佩刀，一声令下，帐外众人便开始集结。

“带一队人马跟我走！快！”

他匆匆离去，信纸被随意一扔，轻飘飘地在空中盘旋，在伙计的注视下缓缓落在地毯上。

他盯了许久，最终没去看信的内容。

他决绝转身，离开了帐篷，走向自己那匹孤零零立在营地外的马。

他并非不好奇，只是知道与否毫无意义。那封信就像他，也像这场阴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引发怎样的结果，也不知道他们的下场会如何。

但他们还是去了，像信件总会交到特定人手上一样，信无需同意，也无关喜恶。

所以，无论引发何等结果，又关信什么事呢？

他这样想着，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走吧。”

他说服着自己，妄图也说服自己的良心。

马蹄踏出，带他回到归处。另一边，马蹄踏出，掀开腥风血雨的遮羞布。

巴掌大的营地被团团围住，风已经停了，可浓重的血腥味还是直往人的鼻子里钻，让人止不住想要干呕。

赫卢那烈骑在马上，怔怔地扫视着营地内，不知是太过愤怒还是震惊，他的脸上正在一点点失去血色，瞳孔收缩，其中映照出歪七扭八倒了一地的尸体。

足足一整支精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为一地烂肉。

看痕迹，打斗虽激烈，杂乱程度却不像是多人所致。他的眼睛落在尸体的刀口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这样的刀法，除了他与大可汗，就只剩一人。

“赫卢那朔！”

他的怒吼在空荡的草原上空回荡，手指关节被捏得发响。

身后众人皆不敢出声，更无人敢提及景岁安这三个字。赫卢那烈就像是暴怒的雄狮，杀戮之气肆意横扫，谁碰谁死。

赫卢那烈大口地喘着粗气，等不到平息之时就扯着嗓子吼道：“去追！景岁安吃了药跑不远，哪怕把周围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

看着众人四下散开、分头行动，赫卢那烈坐在马上久久未动。他眼中的愤怒缓缓凝聚成了一股灰暗阴冷的东西，穿过黑夜不知落在何处。

临安被抓走，紧接着景岁安也被带走。

他以为赫卢那朔如今只是苟延残喘，却没想到他还会拼死一搏。如今行动之日近在眼前，他万不能让其变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他脑中浮现出最后的保命之法，弃车保帅，下下之策。他的肩膀越绷越紧，却迟迟下不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