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左手指地,右手执剑向天,工艺细致到连剑上花纹,袖口护腕图案都清清楚楚的雕刻出来,让人怀疑简直是工匠照着徐胤雕刻出来的。
徐胤眯眸,盯着神像看了一会,才望向台上的昭帝。
身后火光冲天,映照的每个人身上都是面上红光,昭帝用简单几句话宣布了可能会牵引出此后无限恩怨的事情,
“寡人老了。”
话简单,也代表没有回旋的余地。
“二皇子徐敏才思敏捷,心系苍生,当传太子之位,九皇子徐胤安定疆域有功,封为修武王。”
云青道:“我要去换衣服。”
徐胤仔仔细细听着昭帝的话,随意嗯了声。
正待起身离席的徐敏身子一僵。
璃妃身体前倾,昭帝怎么会将这江山交予这不知能活多久的病秧子身上,但他从十几岁开始就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到现在,和以前倒没怎么变。
席间虽无人说话,表情却精彩纷呈。徐胤这次从外征战回来,九死一生,原来都是替他人做嫁衣,不知心里该当如何。
二皇子为人温和,当君主其实未必不好,就在前不久季梓公去章伯言的家中,两人还聊过这事,季梓公侧头不忍看那铁板上手舞足蹈之人,他大概已听不到了。
神像有了,摆在哪里是个问题,底下的人还没问,昭帝就接着宣布,“修武王战功显赫,属我妙严之幸,这像就摆在应天祭台,受万人朝拜。”
应天祭台,那是之前供奉玄鸟之位,位于妙严国中心的应天山脚下。
章伯言形态疯癫,脚尖一触铁板立刻抬起,没有丝毫停留,巨热带来的眼睛充血让他几近失明,双膝往地下一跪,面前一片灰茫茫,只有眼前的一点金光,他不知道自己正对着神像,张开双臂,“…...佑我妙严,佑我妙严……”
帝王脸上浮起一丝笑,李公公在羽箭头部点上火,弓弦拉紧,嗖的一声,射在那跪着的人身上。
正中胸膛,章伯言突然活过来一般,从嗓子里奋力向苍穹蹦出一句,“天佑妙严。”
火光的浓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徐敏从袖子中掏出药瓶,倒了两粒丸药放在嘴里。
徐胤甚至都不记得宴会的后半场发生了什么,昭帝杀了多少人助兴,鹿林里的奴隶怎么哭天喊地的奔走呼号,他想到的是去年夏日的某天晚上,当云青在他睡着时掀开他的衣服,抹去上面的伤痕,醒过来的徐胤握住她的手,
“你能不能救二皇子?”
他把重音放在能不能上。
“皇兄?”
“是。”
徐胤沉沉的望着她,看着她摇头,眸色愈发的沉下去。
云青认真回答,“凡人之气非我所能干预,但是皇兄并非久病之躯,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会寿终正寝。”
她虽没有办法,但徐敏并不是没有办法的人。
“真的?你没骗我。”
“我不会骗殿下。”
他现在的心情就如同那天晚上,胸前的七组玉璜不断拍打着胸膛,可他越跑越快,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空旷的校场,徐胤一遍又一遍的挥剑,直至满头大汗躺在地上,柔柔的晚风轻拂他的面颊,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徐胤从来没觉得天上的月亮有这么亮。
直到后半夜,他才回到修武殿。
日光从贝母窗棂透下来,缓缓西移,映着床上男子高挺的鼻梁,他似乎是觉察到晒,长而浓密的黑睫颤动了下。
徐胤先睁开一只眼,从床下日影判断出现在这时间比他平日里起床时要晚半个时辰。
酒,果然不能多饮。
宿醉带来的头痛令他皱了下眉,徐胤坐起身,理了理松松垮垮的里衣,正要系带,一低头,撇见左边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他身子一抖完全清醒,下意识的右手撑住床沿,后来反应过来是女人的头发,轻笑了手,左手轻柔将她头发托起一缕,日光照着这缕青丝呈现出金色的流光溢彩,看着青丝慢慢从掌心滑落下去,然后手指划拉两下,女子隐藏在青丝下雪白的后颈便露出来,一同在晨光下的,还有光滑洁白的背。
看来是爬过来的。
怪不得昨天睡着的时候感觉没那么热,还梦见往年夏日和皇兄在一起饮冰。
徐胤手指在那滑腻的背上无意识的划了两圈,拨开她脸上的鬓发,枕头挤压下女子的嘴唇微微向外嘟着。
他弯起食指,在她椭圆形的脸蛋上刮了下。
“云儿,我真的很高兴。”
这是昨天晚上没说的话。
女子仍未醒,呼吸浅浅。
徐胤再次看了眼窗台,
反正这个时间点收拾收拾过去,早练也要结束了……
他低眸,身子稍微一斜,趴在她的背上。
这次云青可不能再感受不到了,手背扒拉两下头发,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道,“我又不是枕头,你去靠枕头。”
徐胤闭目,“你每次来晚上都把我压的喘不上气,我这么枕你一下怎么了。”
云青双肘往下移动了些,徐胤脑袋稍稍抬起来,顺着让她翻了个身,然后又耍赖般的脑袋枕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仰面躺着没那么难受了,云青低了低眸,手掌轻轻抚摸着身上人的头发,两人从小待在一起,彼此都觉得这样是十分自然而然的事情。
“殿下昨晚喝酒了?”
她的声音像从灵台中传出,徐胤嗯了声,“你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来时这房中好重的酒味。”
“是吗,下次让他们多放点香。”他顿了一顿,“不过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喝了,不太好受。”
“那他们为什么天天喝?”
想到那群带着高帽的老东西,徐胤冷哼了声,从她身上起来,“大概是喜欢找罪受。”
他的一缕头发从她手中溜走,身上的锦被滑下去大半,春光胜日光,徐胤垂了视线,毫不遮掩的看她,
“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