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夜凝望的目光从悠远的月华收回,他定定注视着不带任何欲想地探究着他的宋星延:“如果星延担心我会伤害你,随时可以离开,姨母那边我会去信解释的。”
“我没说要离开,”宋星延本来就懊恼自己牵扯出了人家的伤心事,见褚时夜显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道,“只是你和江应初之间的关系太奇怪了,他就是邱庄主所说的追杀你的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褚时夜心中窃喜,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说来可能有些荒唐,江应初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便自称是来自未来的我,他说这具躯体应该属于他。”
!!!
宋星延十分震惊,连呼吸都忘了:“难不成世界上真有颠倒时空的术法?”
“江应初的出现似乎证明了这一点,但与其说是时间倒流,不如说是他撕裂空间至此,”褚时夜在这短暂的停顿中眉眼几乎有些冰冷了,“听起来,那个世界的他对你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
“!!”宋星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不成结丹后做的梦是卜修所说的预知梦?
“真该死啊!”宋星延气得牙痒痒,连天雷都扛过了居然背后挨了这家伙一剑!
什么“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见鬼,原来是某人上赶着亲自追杀到现在这个世界了啊!!!
只听衣袍生风猎猎作响,宋星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褚时夜的下颌,直到听见吃痛的声音才松了力道。
在褚时夜清澈的错愕中,宋星延凑近了一字一句冷厉地问:“话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以后会那么想杀了我?”
“……他永远不可能是我,我也宁死不会成为他!”
褚时夜声音喑哑,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目光灼灼,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宋星延眼底真正的忿怒,一些猩红的不甘与恐惧从面具碎裂的缝隙钻出,生生刺痛了他的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宋星延知道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但是她怎么敢去赌那个万一。
褚时夜失礼地抬起双手,羊脂玉似的手指沾染了温情,轻轻揉开宋星延紧皱的眉头:“要我伤害你,不如杀了我。”
宋星延一时半会想起没有阻止褚时夜的动作,她盯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思考着为什么。
上辈子像这样美丽的脖颈,她不知掐断多少个,难道是因为这辈子过得太温良,以至于在这种关乎性命的时刻都生出了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犹豫?
不比宋星延的迟钝,褚时夜率先读懂了这句犹豫,他毫不在意地交出自己的命门,悉听尊便:“死在星延手里,我没有遗憾。”
“你!!!”宋星延所有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躲闪的目光垂落,一片染血的衣角跳入视线。
“你受伤了?”
不合时宜的关切让先前所有的剑拔弩张都变得荒诞起来,但对目前的宋星延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十分重要十分严肃的问题。
“你受伤了?”她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褚时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衣角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宋星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褚时夜这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些难为情:“那不是妖兽留下的伤口,是……是毒性发作后不小心蹭上的。”
宋星延吃人的目光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是谁?
褚时夜绝望地闭上双眼,好像看不见那张脸就有了说实话的勇气:“是我自己服下的。幻阵中的迷障可使人昏迷,我们猎杀了那样多的妖兽,我怕我们都昏过去了葬身于此,所以靠毒药保持清醒。”
“……”宋星延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萍水相逢的她呢?
就在宋星延心硬了又硬准备动手时,褚时夜苍白的嘴唇翕动起来:“你知道的,我手里从来只有毒药,没有解药。”
“……”
宋星延所有的防备都被这句话刺穿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捏碎学院的传送符逃走,为什么要吃这种要命的东西?我又不会死在这!”宋星延语气激动。
褚时夜的嘴角扯开一个苍白的微笑,像蝴蝶一样轻盈的长睫止不住地细密颤抖着。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澈一如初见,是十五岁时就令他破怦然心动的相遇,也是二十岁时拖着支离病体也想远远望一眼的重逢——尽管这是当时宋星延所不知的。
他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冒犯了:“因为,我喜欢你,星延,年少的惊鸿一瞥起就喜欢。不是和邱月见一样的喜欢,而是愿为你献上一切忠诚,甚至生命的喜欢!”
“什……什么意思?”
这回换做宋星延发懵了,他在说什么?!
隐玉呢,隐玉在哪,她上次说的什么来着?一向自恃记忆力超群的宋星延此时竟然罕见地混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