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马路离学校就不远了,林泠时间观念很强,每走一步都是掐着表,今天是个意外,闹钟坏了导致她起晚了。
如果按照她以往的走路速度,即使起晚了也不会迟到,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应该要迟到了。
女生比她矮一个头,步子也小,林泠一旦走快,她就会跟不上淋雨。
并且还和她隔着点距离,伞本就不大,林泠只好尽量把伞往她那边倾。
风来的着急,旁边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女生的头发也被吹得纷飞,林泠低头,发现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红了,比刚才还红,看起来跟生病了似的。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出于担心,林泠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闻言女生抬头,看了眼林泠后又迅速低下头,用力摇了两下头,声音如蚊般小声说:“没……没有。”
她的声音太小,加上风声太大,林泠实在是听不清,看她摇头的动作挺有力的。
……应该是没事的吧。
快到学校时,风渐渐停了下来,但雨却越下越大,雨水啪啪啪的打在伞上,水顺着伞沿如珠子般的落下,两人的距离让林泠的侧边都湿了不少。
冬季刚过,天气还没完全回暖,林泠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快感冒了。
女生站在她的左边,林泠把拿伞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左手从女生的后背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最终搭在女生的肩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点,中间那边缝隙终于消失了。
林泠:“不好意思有些冒犯,但这样不会被淋到。”
女生:“!!!”
女生怀里的书包缩小了一点,脸上的红晕爬上了耳朵尖,她低着头不敢乱看。
大颗大颗的雨“砰砰砰”地砸在伞上,周围声音嘈杂,她有一瞬间的耳鸣,根本没听清刚刚林泠说了什么话。
六中学校门口有两棵树,树下经常有些小野花,虽说春天还没有完全到,但前几天出了点太阳,现在有的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了。
树下,一朵小黄花被雨打的摇摇欲坠,东倒西歪了好一阵后,旁边有朵开的较为好的小紫花把她的花瓣往小黄花那边倾了点,正好形成了一个庇护所,替她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六中不大,进了学校走大约几百米就到了教学楼,前不久初三被分到了另一栋教学楼,和其他年级隔开。
雨还在下,林泠看着细细的雨丝,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她低头看着脸颊红扑扑,在自己旁边缩着跟只小鹌鹑似的女生。
她看起来不像初三的。
……算了,林泠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吧。
林泠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放下,女生感觉那点温暖逝去,猛然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委屈,看见林泠的脸后又迅速低下,不说话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林泠想,要是现在把书包打开,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的?”林泠问。
“初,初二。”女生声音很小,还带了点颤,但还好林泠听力素来不错。
“我初三的。”林泠把伞塞到她手里,“还有点雨,你拿着伞走,我先回教室了,我在初三一班有空可以送过来,或者晚上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林泠看了眼手表,离打铃时间就差一分钟,说完直接跑向教室。
雨打在林泠的身上,那一抹紫色在雨中跳跃,朦朦胧胧的,越来越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有些看不清。
“啊……”女生张了张口,半天了也只能说出一个音节,她凝视着林泠离开的方向,手收紧了一点,掌心有点热,伞柄上还停留着上一个人的余温。
“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上课铃声响起,女生这才反应过来,收回目光,抱紧书包迅速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林泠卡点进的教室,舒音正在收作业,看着她身上湿了大半有些惊讶,“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雨,泠泠你没带伞跑过来的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约而同地看了眼窗外,又看她。
霎时间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连作业都顾不上抄,毕竟林泠可是大熊猫级别的人物,真要生病了恐怕他们也不好过。
前桌的女生第一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纸递给她。
“林泠赶紧擦擦,春天感冒最难受了。”
“对啊对啊,要不你去老师办公室吧,她那里肯定有吹风机。”
后排的男生最夸张,脱了自己的外套就要拿给林泠,并且慷慨道:“林泠我是体育生,不怕冷,你穿我的外套。”
同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并递给他一个“真爷们”的眼神。
那件校服外套被男生特意拍了好几下。
林泠接过女生的纸,赶紧把身上的水擦干,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不用了,谢谢你。”
给林泠拿纸的女生嫌弃地看着那件上面写满社会语录的校服外套。
-辉煌时刻人人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虞城六中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你强任你强,我做我的王。
-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
女生沉默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措辞来,做出一个“快拿走”的手势,好心劝道:“郑哥,你的校服还是自己收藏着吧,我看除了你以外也没人能驾驭这种……emmm酷炸天风格的衣服了。”
那个叫“郑哥”的男生听到这话脸上有些骄傲,看了林泠一眼赶紧收回,认真地抖了抖那件看起来和酷炸天完全相反的校服外套,自顾自地穿回去,咳了一声自豪道:“确实。”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笑什么呢,早读时间不读书你们想干嘛,真以为上次考试均分比一班高几分就不得了了?”
窗外响起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人还没出现话就已经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响起来,抄作业的、嬉笑的、趁乱吃早饭的人都火速收了起来,书还没打开嘴已经开始念起来了。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怀名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庆历四年春,武陵人捕鱼为业……”
教室里顿时一片朗朗读书声,每个人看起来都颇为认真的样子。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到达门口的时候用力跺了一下,林泠刚擦干净要回座位就被叫住了。
“林泠怎么回事,身上怎么这么湿?”
红色尖头高跟鞋的女人手上拿着本语文书,说话时下意识地扶了下鼻子上的眼睛,她身材匀称高挑,说话时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班上读书声立马熄了。
还没等林泠解释,“郑哥”抢先开口:“月姐!林泠没带伞,你快点带她去办公室用吹风机吹吹吧。”
钱月睨了郑友文一眼,后者立马闭嘴。
“去办公室。”钱月对着林泠仰了仰头,接着又给了郑友文一记眼刀,“刚刚背岳阳楼记加桃花源记合订版的是你吧,等会晚上放学前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十遍,不然……”
钱月冷笑一声,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写的后果是什么,说完就出了教室,林泠也跟了上去。
钱月一走,班上该做什么的继续做。
“啊——”郑友文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那件酷炸天的校服外套也跟着有些落寞,全班同学都默契地给他做了个“兄弟保重”的手势。
六中晚自习采用的自愿原则,林泠想着早上时自己说的话,一下课就往校门口走。
“泠泠不去吃饭吗?”舒音正掏出饭卡扯了两张纸准备去食堂,转眼就看到林泠饭卡都没拿就要走。
“我去校门口有点事。”
“等等!”舒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
还没到校门口林泠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校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看起来热闹异常。
“泠泠等下。”舒音把手挡在林泠前面,警惕地看向那窝人,小声嘀咕:“你可能不知道,最近我们学校……”
舒音还没说完,那边的人突然看了过来。
林泠眯了眯眼睛,那群人的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为首的红发男几度的天气就穿上了短袖,小脚裤紧贴着腿,每个人的嘴里都叼了根东西,只不过里面有个特殊——一个穿着校服的黑色蘑菇头小女生,
早上时女生一直低着头,再加上头发湿湿地贴着,林泠没能看清她的脸,直到现在那张脸才真正显露出来。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很可爱,脸上有些小雀斑,加上个子小小的,双手乖乖的交叠放在前面,手上拿着一把折得像是刚从店里买回来的紫色折叠伞,给人一种想保护的欲望。
“没事。”林泠把舒音的手放下,拍了拍安慰,朝着女生的方向走上前去。
“诶……”舒音伸手拉了一下,那群人一看就不好惹,她赶紧跟了上去。
染着红色头发的男生看见一瘦高的女生走过来,仰着下巴审视了几眼,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是根棒棒糖,“你……”
刚说了一个字,身后的蘑菇头女生扯了一下红发男的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着他眨了下,红发男立刻收起了审视的表情,对着女生朝林泠的方向挑了下眉毛。
女生点了点头,红发男了然,给几个兄弟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站到一边排成两列,女生拿着伞慢慢走上去,眨了下眼睛,仰视着林泠。
她似乎很紧张,林泠站在她面前能感受到她愈发重的呼吸声,“学,学姐,伞,还给你,谢谢!”
一句话她分了好几口气才说完,似乎是准备了很久。
林泠双手接过伞,“谢谢。”
这句话让女生又红了大半张脸。
女生退回红发男的身后,红发男宠溺地揉了下她的头发,走上前,“林泠是吧?”
红发男语气不善,再加上双臂上的吓人纹身,看起来就差把“我来找茬”四个字写脸上了。
林泠皱眉,红发男身后的女生有些犹豫,但明显又不知道说什么。
舒音见状不妙,拿出手机就想摇人。
红发男露出一个痞笑,对着一众兄弟宣布:“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干妹妹了!”
“啊?”舒音一整个大吃惊,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发展。
刚放学校门口聚集了挺多人,但没人敢围过来看热闹,只是红发男这一声“干妹妹”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林泠已经忘记当时其他人的眼神了,只记得教导主任的那一声“校门口那群精神小伙是哪个学校的,哪个班的?”紧接着刚才还要认自己为干妹妹的男生训练有素地散开,骑上小电动火速跑了。
如果不是这件事,林泠还不知道原来一辆那么小的电动车也能坐下那么多人。
后来通过舒音的科普,林泠认识了所谓的“萝卜哥”,也就是校门口大放厥词的红发男,七彩头发里唯一的黑色蘑菇头是“萝卜哥”的妹妹罗美,因为说话结巴性格孤僻,那天却破天荒的一口气说了一句近乎完整的话。
所以那次送伞,算她误打误撞?
……
“炸弹!注意啦!我还剩一张牌啦!”
轻快的斗地主音乐响起,林泠恍然,屏幕上显示“托管中”,走神的时候没出牌,系统自动选择了托管。
“一中校霸给您扔了个西红柿。”
西红柿糊住了林泠游戏角色的脸。
林泠:……
游戏结束,地主获胜,班群里立马多了条新消息。
【斗地主之王:斗地主八连胜!还!有!谁!】
【一中校霸:队友太菜,带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