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兆明坐在一旁,笑道:“三弟说笑了,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你自己的才能和努力,为兄也为你感到高兴。日后,你身居高位,还要多多关照为兄,多多关照韩家才是。”
“兄长客气了,”韩兆辉笑道, “我们是兄弟,互相扶持是应该的。韩家荣辱,关乎我们每个人,兆辉自然会尽心竭力。”
跟在韩兆辉夫妇身后的少年,迈步上前向祖母行礼。这少年年方十九,面如冠玉,眉目清俊疏朗,身着宝蓝色襕衫,暗纹缠枝莲,腰间束玉束带,身姿挺拔如青竹,举止端雅有礼,进退间温文却不怯懦,既有嫡子的矜贵,又有少年的澄澈。此人名叫韩亦知,乃是韩兆辉前任正妻所生,据说他不仅学问好,骑射也十分出色,深得其父真传。
韩亦知躬身垂首,礼数端严,语声温润沉稳:“孙儿拜见祖母。今日特来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体安康,松柏长春。”
李氏笑着让他免礼,道:“好,好,回来就好!今后在京城,务必要继续好好读书、勤练武艺,别让你父亲失望。”
韩亦知拱手道:“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其他亲戚也纷纷开口奉承韩兆辉、夸赞韩亦知,说着各种吉祥话,可韩兆辉却始终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对众人的奉承,只是淡淡回应,分寸拿捏得极好。
韩朝雨和母亲沈氏,坐在厅堂一边,默默看着这一切。韩朝雨注意到,祖母李氏和各位亲戚,虽然表面上对韩兆辉夫妇恭敬,可言语间,偶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几分揣摩与试探。他们时不时地试探韩兆辉回京后的打算,试图窥见他是否有争夺韩家掌控权的心思,可韩兆辉却始终滴水不漏,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怀,说自己回京后,只想好好孝敬祖母。
魏林晚则始终安静地站在韩兆辉身边,不插言,不张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附和韩兆辉几句,举止得体,守礼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她还特意走到沈氏面前,屈膝行礼,道:“这位便是大嫂吧?久闻大嫂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哥虽已离世,可大嫂依旧悉心持家,这么些年,当真辛苦了!”
沈氏见她特地来拜见自己,立马笑起来,与她一同坐下闲聊。站在母亲身后的韩朝雨,将这些看在眼里,她深知今日回来的这夫妇二人,非同一般,与韩家那些饱食终日的蠹虫格外不同。
夜间回了自家宅院,厅内烛火暖亮,韩兆辉身着常服,平日面上凌厉现下皆收敛起来,见韩念徽进来,他眼中厉色尽散,快步起身,急道:“徽儿,过来。”
韩念徽趋步上前,屈膝行礼,道:“女儿念徽,拜见父亲。父亲回京,一路劳顿,愿父亲安健。”
韩兆辉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女儿单薄的肩,心中一酸。久别数年,昔日稚童已长成亭亭少女,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带兵打仗,久疏问候,在女儿最需要陪伴的日子里,他竟一直未能守在她身旁。“好孩子,”他声音微哑,目光细细打量女儿周身,满眼疼惜,“在府中过得还好?”
“女儿一切安好。沈大娘子和大姐姐对女儿多有照拂。”
一旁的魏林晚起身,浅笑着看她,欲上前相迎,却见韩念徽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目光,此间生疏之感,就连一旁的糙汉将军韩兆辉也看得出来。
魏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淡寂,却依旧保持着温婉仪态,悄然退至一旁。韩兆辉心中轻叹,却也未点破,只拉着念徽的手,絮絮问起她这些年的起居,韩念徽皆一一作答。厅内烛影摇曳,映着父女二人长长的影子。
清枝院那边,韩朝雨一边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馄饨,一边说起白日所见:“三叔离京时,我才五岁大,如今对他曾经的印象早已模糊了。只记得他身形高大,声鸿如钟,我小时候很是怕他。”
沈氏轻摇团扇,温声道:“三郎与侯爷是同胞兄弟,最是亲近。外人都说,三郎生性顽劣,爱好刀枪棍棒,侯爷却是温良谨让的谦谦君子,怎会同他处到一块儿?说到底,还不是血浓于水的缘故。我记得侯爷曾说过,他小时候在王公宴会上与他吵了几句嘴,回头三郎便取了刀剑,要去替他寻仇理论,打得两败俱伤,回来后被老侯爷狠狠责罚,却同我们侯爷说,一点儿也不疼呢。”
韩朝雨道:“是啊,这样性情两异的兄弟二人,竟也能处到一块儿?”
她心中想,韩兆辉如今的爵位,是韩兆璟亲手传给的。韩兆璟临终前就算吊着最后一口气,也绝不愿让爵位落到二房手中。再算上韩兆辉在北地收复失地的功劳,这爵位便顺理成章的接下了,惹得二房那边不知多么眼红。如今韩兆辉既已回京,三房与二房便可相互制衡,不再是二房一家独大。韩朝雨今日瞧着三叔两口子,倒似是明事理之人,三叔若不堪托付,也不会得父亲青睐,她今后或许可以到三叔三婶跟前卖一卖好,总不至于一直受祖母掣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