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林晚将带来的点心和书籍递给她,“我特意给你带了几卷新书,都是京中刚刊印的,你若是闷得慌,便看看书,打发时间。”
“多谢婶婶。”韩朝雨接过书籍,心中一暖,知魏林晚是真心关心她的。
廊下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魏林晚看着韩朝雨,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朝雨,徽儿昨日来找我,求我劝祖母,让你回学堂。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韩朝雨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婶婶,我知道您为难。您不必为了我的事,去冒犯祖母。”
魏林晚哀切地看着她,道:“你如今在这韩府里,没了先侯爷的倚仗,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谈何容易?若白日里能去学堂,或许好些,能避开姐妹间的争风吃醋。可你若为了安稳,想与威宁侯家结亲,却非明智之举。”
韩朝雨疑惑地看着她,道:“婶婶何故提起威宁侯府?”
魏林晚道:“近日府中下人有传,威宁侯家的小侯爷曾几度来韩府送礼于你。能让一个男子亲自上门,定然情分不浅。想来,这禁足之事的源头应该在此吧。”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韩朝雨道:“我对戚小侯爷,绝无半分情意。他送礼来,只为表谢意。您瞧,他如今也不来了,礼我也没接。说实话,我从未妄想过能与京城贵族联姻。我的婚事,日后多半是由祖母定夺,我自身无权做主。然则祖母也定然不会将我送入高门,让我攀附势力,灭了二房的威风。所幸我自己也不想争什么,只愿平平安安,守着母亲,在侯府了此一生。”
魏林晚听后,有些鼻酸,心疼地看着她道:“你年纪才那么小,怎就对自己今后的人生如此绝望?这不该是你有的心思啊。即便不与戚小侯爷来往,你日后也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昭毅侯的嫡女,何等尊贵,京中勋爵子弟,谁人不想同你结亲?”
韩朝雨淡淡地摇了摇头。
这一日,魏林晚终于看清了韩朝雨的心思,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戒备。韩朝雨聪慧且有胆识,却从不用来算计、斗争,只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故而先前才会特地讨好她。当晚回去后,魏林晚将近日之事、连同先前派人打听叶婉、诱出赵三之事皆说与韩兆辉听。
韩朝辉听完,十分诧异,未曾想叶婉之事竟是韩朝雨在背后使计。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思,惊悸之余,又想起她的父亲昭毅侯,只觉得她继承了她父亲的聪慧,便也不稀奇了。
韩兆辉道:“我自幼与大哥哥一块儿长大,他很是照顾我。我们生母早亡,如今的太夫人当年很早就嫁入侯府来。她对我们这两个非亲生子始终隔了一层,且她又要为明二哥谋划,更是将我们兄弟二人视为眼中钉。我遂一直与大哥哥相依为命。自从得知大哥哥故去的消息,我悲痛交加,心中暗自打算,等回京后,便好生照顾寡嫂侄女。可后来看见他们母女二人日日侍奉太夫人,想来这几年间,她们已顺从了太夫人,是我回来晚了。未曾想,她们的处境并非如我想的简单,否则,朝雨也不必亲自为自己筹谋了。”
魏林晚点头,将手抚在丈夫手肘上。
韩兆辉同她道:“雨儿是姑娘家,我身为男子,不便与她单独说话,有什么话,唯有劳烦夫人代我去说,务必让她知道,你我二人今后定会护她与嫂嫂在韩家周全。如此,方能叫天上的大哥哥心安。”
魏林晚点头:“你不说,我也晓得的。”
禁足结束后,魏林晚便常邀韩朝雨到自己院中来,教她读书习字,教她诗词歌赋,教她如何理事,教她如何识人辨人,教她如何在复杂的后宅之中,明哲保身。
而戚翊珩,自那日被韩朝雨拒绝后,依旧频繁地派人到韩府附近,打探韩朝雨的消息。
韩朝雨心想,若不拉下脸来,或许不能斩断他的情思。于是这日听闻戚翊珩又来相邀时,她亲自去了偏门处。半道上,却看见韩倚和与丫鬟散步,韩倚和已然瞧见了她,她却假装没看见,径直往偏门去,在游月的耳根底下说了些什么。韩倚和悄悄跟了过去。
戚翊珩见着韩朝雨的贴身丫鬟游月时,瞬时笑了,递上食盒,殷切地道:“游月姑娘,这是我刚刚从樊楼买的鱼羹,特地送来给你家姑娘给你尝的。”
游月将食盒接了,道:“我家姑娘传话,谢小侯爷挂心。”
戚翊珩见这是韩朝雨头一回肯收自己送的东西,说明她对自己并不排斥,或者说,她兴许终于想通了,愿意接受他的心意。可他再想多说些什么时,游月却已经往回走了,小厮也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游月提着食盒去给等在院中的韩朝雨,韩朝雨轻声道:“你和大伙拿去吃吧。”
游月道:“姑娘您不吃吗?”
韩朝雨不做声,只往回走,眼睛余光瞥见韩倚和正躲在榕树后头,将一切尽收眼底。韩朝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吃不吃的倒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