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关珹依旧稳稳地站在台上,字句铿锵,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台阶之下。当那抹素白襦裙映入眼帘时,他的心猛地一顿,目光却只在那道身影上轻轻停留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挪移开去,依旧是那副沉稳端严的模样,唯有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庆典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柳关珹说完话后,便是地方巡抚李修远发言,随后,各位官员、乡绅依次上前道贺,赠送贺礼,丝竹声再次响起,人群再度恢复喧闹。周夜在韩朝雨身边低声道:“姑娘,我去寻找林文渊,您暂且在此等候即可。”
韩朝雨点了点头。
直到正午时分,庆典才落下帷幕。官员、乡绅们陆续离场,群渐渐散去,柳关珹送走了各位同僚后,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女子身影,快步朝着她走了过去。韩朝雨正要离开,却听见一人唤她:“韩姑娘!”
韩朝雨转过身,看到柳关珹快步走来,褪去了方才面上的威严,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模样,他的目光盯着她,嗓音柔和:“韩姑娘,真的是你?”
韩朝雨迟疑道:“柳公子……柳大人?”
柳关珹道:“自那日在卫国公府对弈后,便不曾再见过你。只是偶尔听澄川提及你。你何故来了祁州?”
韩朝雨听闻亦知哥哥曾在他跟前提过自己,一时间不由得脸红,低声道:“我母亲家在祁州,我是来寻我舅舅的。哦,我舅舅就是祁州通判沈砚洲。”
柳关珹道:“原来是沈大人的亲眷。你如今可是在沈府落脚?”
韩朝雨点了点头。
柳关珹正要开口,远处跑过来一个下属,语气急切:“大人,巡抚大人找您,说有紧急事务商议,请您立刻过去!”柳关珹眉头微微一蹙,又看向韩朝雨,道:“韩姑娘,实在抱歉,我有紧急事务要处理,不便再陪你多说,失礼了。”
韩朝雨连忙点了点头,:“柳大人公务要紧,您快去忙吧。”
柳关珹与下属一道走远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回府后,韩朝雨同沈砚洲沿着石板路,缓缓朝厅堂走去。沈砚洲道:“柳大人刚到祁州时,吏治混乱,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苛捐杂税繁重,不少百姓都逃到了外地,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柳知州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将那些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官员,一一查办,百姓们都痛快得拍手称快。”
“随后,他又减免了百姓的苛捐杂税,如今,正打算逐步推行兴修水利,疏通河道等事宜,只愿让百姓得以安心耕种,有衣食裹腹。他还在祁州各县开设义学,让那些贫家小子,也能免费读书识字。更难得的是,他为人清正廉明,从不接受百姓的贿赂,也从不偏袒豪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犯了法,他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就说上个月,有一个乡绅,仗着自己与李修远有几分交情,欺压百姓,强占百姓的田地,百姓们敢怒不敢言,有人偷偷向柳知州告状,柳知州得知后,不顾李修远的情面,立刻派人调查,查明真相后,将那个乡绅绳之以法,还将强占的田地,还给了百姓。从那以后,祁州的百姓,更是对柳知州敬佩不已,都说他是好官。”
沈砚洲感慨:“柳大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魄力,如此担当,实在难得。若是天下官员,都能像柳大人这样心怀百姓,清正廉明,那百姓就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了。”
韩朝雨静静地听着,以前,她只知道柳关珹是儒雅的高官子弟,只是读书多了些,却不曾想,他竟然有如此魄力、胆识和作为。
夜晚,韩朝雨守在庭院里,手持书卷却无心看,只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便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周夜。韩朝雨一见他,立马急着站起身,周夜对她拱手作揖,道:“姑娘。”
“如何?”韩朝雨道。
周夜道:“我查到,那林文渊如今定居在城郊的枕溪草堂,很少与人来往,平日里只有他女婿李修远、以及一些清流文士等人会去向他讨教诗书。过去,林文渊在朝时任秘书监,据说,他那会儿是魏王的党羽。从他平时过从较密的人看来,这群人也多与魏王有或多或少的关联。大姑娘方才,可曾看见李修远了?”
韩朝雨脑海中一时闪过柳关珹的面孔,方才只顾着与他说话,竟把找李修远的事忘了,当真糊涂。只是,她未说出口让周夜知道,只说人群散得快,她没来得及看清那个是祁州安抚使司。
韩朝雨取出名单,“这上头的人,难不成皆是魏王党羽?”
“大部分都是,只有一两个在朝的立场中立。”
“可父亲生前并不曾结党营私,不论是外出宴饮、抑或家长来客,都没怎么见过魏王一党之人。”
“姑娘,我想,不如我回京一趟,摸清这些人的党派关系。我有些兄弟曾在樊楼做过事,平日樊楼里来什么客,他们都清楚,还常听闻不少是是非非。一有线索,我便立马只会你。”
韩朝雨点头,让他千万小心。周夜说完,就出了沈府,连夜策马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