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影消匿在连廊尽头。韩朝雨止住了脚步,一时陷入思量。原来父亲竟是因为站队了宁王的缘故,才招来魏王的记恨,想来,父亲极有可能是因介入了夺嫡之争,才招致杀身之祸。
宴会结束时,卫秋宁已然喝得大醉,面色昏红。韩朝雨扶着她一同上了国公府的马车,让侯府马车紧随其后,一路行至卫国公府,又亲自将其搀扶至大门口。府中嬷嬷赶忙迎了出来,接过他们家三姑娘,只听见卫秋宁低语呢喃,不知在念些什么。
嬷嬷连声谢道:“多谢韩大姑娘相送,连累姑娘了!”
韩朝雨笑道:“不打紧,赶紧扶她回去歇息吧。”
她辞别了众人后,独自上了侯府的马车,回去后,从偏院侧门入内,待下人尽皆散去后,周夜才从屋顶飞身下来,落在她的跟前。
“可查到了什么?”
“属下今夜潜入魏王书房,从魏王私藏的密笺中查到,侯爷曾借宝文阁职权,私抄魏王密奏底稿,提前泄露给宁王,奏言魏王私蓄甲兵、结交边将,使宁王抢先发难反诬魏王。侯爷还曾联络御史,欲借王府园林逾制之事弹劾魏王。”
“如此说来,父亲当真是宁王的人?”
“可魏王私蓄甲兵、结交边将、逾制建园等事皆属实,若说是侯爷禀公上奏,也实属正常。”
韩朝雨轻叹了一声,只同周夜道了声“有劳了”,便转身入了房,脑海中仍在梳理凌乱的思绪。
这日清晨,天色微熹,晓雾轻笼侯府。韩朝雨晨起梳洗后,由游月执梳为她挽就垂鬟。她身着月白暗纹交领襦裙,外罩素色纱衫,裙摆绣细碎折枝茉莉纹,乌发仅簪一支素银缠枝梅小簪,鬓边缀两粒圆润珍珠,不施繁饰。面上薄施脂粉,黛眉轻扫,此番进宫,不宜打扮得过于艳丽抢眼,只应恪守臣女本分,端庄自持,恭谨低调。
收拾妥当后,缓步出府,早有青油马车候在门前,游月扶她登车,车帘轻垂,碾过青石长街,一路行至宫城门外,朱墙巍峨,禁卫肃立。她敛衽下车,垂眸缓步,随引侍踏入宫门。
公主府苑朱栏绕廊,雕窗玲珑,庭前遍植海棠与辛夷,晨露凝于枝叶,清香淡淡。池中碧水澄澈,锦鲤悠然往来,岸边长石错落,翠竹丛生。行至池塘边,只见一豆蔻少女,眉眼弯弯,瞳仁澄澈如水,唇似樱蕊轻抿,未脱少女娇憨,身着淡粉绣折枝桃花褙子,内搭月白罗裙,一身装扮娇俏雅致,华贵却不张扬。那便是公主赵清沅。
“韩朝雨拜见昭慈公主。”
韩朝雨恭敬地曲膝行礼,赵清沅连忙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扶起。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韩朝雨,细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女伴读,只见她眼波清浅沉静,肤白莹润,毫无一丝无凌厉锋芒,当真是越瞧越喜欢。赵清沅不由得梨涡轻绽,将韩朝雨拉至池边石案旁坐下。
赵清沅拖着腮,侧着头问:“女学士平日里总教我读《孝经》《礼记?内则》那些沉闷无趣的书,没意思极了。韩大姑娘来,可也是读那些书的?”
韩朝雨不由得浅浅一笑,道:“公主既觉得女学士的书无趣,我们今日便读点别的,就读《唐诗选》如何?”说罢,她将书册取出,摆在公主面前,亲自翻到王摩诘的《山居秋暝》那一页。赵清沅一瞧,甚是喜欢,心中对读书的厌恶感顿时消散了许多。
韩府西院,韩倚和身着新制的浅紫色绣缠枝玉兰花罗裙,正对着菱花镜轻转身姿。裁缝垂首立在旁侧,屏息听候。她抬手抚过袖间针脚,蹙眉道:“此处针脚略密,穿着有些拘紧,裙摆绣纹虽巧,却偏厚重,改得轻盈些才好。”
裁缝连忙应诺,躬身收好尺剪,又寒暄两句,便捧着衣料轻步退去。屋内刚静,婢女桂香端着茶盏进来,见四下无人,凑至韩倚和身侧,低声禀道:“姑娘,听说大姑娘今日要进宫,给昭慈公主做伴读呢。”
韩倚和闻言,指尖一顿,镜中娇容瞬间凝了冷意,道:“哦?她倒有这般福气。”桂香忙补充:“听闻是三娘子向太夫人举荐的,说大姑娘端庄识字,最合伴读之选。”
韩倚和转过身,玉容覆着愠色:“我原以为她嫁入温家,便会彻底远离韩府,再不能与我争长短,谁知竟横生这般枝节,进宫伴读反倒让她多了一层依仗。”
桂香见状,连忙放下茶盏劝慰:“姑娘莫气,这伴读看着风光,实则是件苦差事。深宫规矩森严,稍有不慎便会获罪,且大姑娘进了宫,日日伴在公主左右,哪里还有闲功夫与戚小侯爷来往?”
她顿了顿,又道:“这一来,戚小侯爷眼里便只剩姑娘您了,大姑娘再不能碍着您的姻缘,这何尝不是件好事?”
韩倚和闻言,指尖松开帕子,眼底多了两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