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韩朝雨下了马车,游月跟随在旁,手上提着装了补品的盒子,但见柳府朱门肃整,青瓦连绵。门前石狮威然,阶前青石光洁,两侧植有苍柏。管家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笑道:“韩大姑娘,您可来了,四姑娘等候您多时了。请随老奴来。”
柳泠筠的沁芳榭内,檐下桂香暗度,庭中梧桐疏落,残叶轻飘。此时,柳泠筠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看到韩朝雨走进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朝雨,你来了。”
韩朝雨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慢点,不必起身。我心今日特意带了些滋补的东西,你好好调理,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柳泠筠靠在床头,握住韩朝雨的手,叹道:“幸而你来了。这些日子,我身子不舒服,心绪也不好,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柳泠筠又说起她母亲罗小娘在令州病故之事,愁眉锁黛,幽怀郁结,潸然落泪。半日间,韩朝雨一直陪在她左右,静静听她诉说,时而用言语温声宽慰。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柳泠筠渐渐有些疲惫,韩朝雨便扶着她躺下,让她好好歇息,并约定明日再来相陪。
安顿好柳泠筠后,韩朝雨便起身出了门。刚走出房门,便看到庭院门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正是柳关珹。
韩朝雨的心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她来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或许会在柳府遇上他,只是想着他如今已入京为官,想必公务繁忙,不会轻易得见,便未放在心上,却未料到,这来的第一天便碰到了他。
柳关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刚处理完府中的一些琐事,便想着来院内散心,却看见她站在庭院中,身着青色襦裙,眉眼清婉,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柔得让人心动。他的心头一暖,正想快步上前,却又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脚步,恭敬地拱手道:“见过韩大姑娘。”
韩朝雨连忙敛了心神,对着柳关珹,微微屈膝行礼,回道:“见过柳大人。”
如此刻意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在了院子两端。明明早已在祁州一同经历过生死磨难,如今回了京城,却疏离得仿佛才刚相识不久。韩朝雨心中微微一涩,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相处方式。既然明知毫无结合的可能,最好从一开始便克制守礼,绝不轻易靠近。
“我来探望四姑娘的。” 韩朝雨的柔柔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敢停留太久,生怕泄露了自己心底的情愫。
“也好,泠妹妹成日闷在房中也是无趣,多亏了韩大姑娘来相陪。”
“柳大人客气了。”韩朝雨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处理一些公务,姑娘,失陪了。”柳关珹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语气平淡,眼底的不舍与牵挂尽数被他强行压下了,“姑娘在府中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多谢柳大人。”韩朝雨微微颔首,依旧垂眸而立,直到柳关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尽头,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怅然。
柳关珹回到自己房中,贴身小厮靖安便连忙上前道:“公子,您回来了。”边说边给公子沏茶、研墨。
柳关珹坐回书桌后,俯首审阅文书,靖安在旁低声道:“小的今日见着韩大姑娘来瞧四姑娘。”
“怎么了?”
“京中传言,威宁侯家的小侯爷似乎对韩大姑娘颇有好感,甚至有传言说,戚小侯爷想要放弃与韩府二姑娘的婚约,向韩大姑娘下聘。”
戚翊珩的父亲,乃是当朝太傅,不仅是累世勋贵之家,如今在朝中势力也不可小觑。若是戚翊珩真的迎娶韩朝雨,两家联姻,倒是互相得利。
柳关珹听后,倏然一愣,却不愿在小厮面前流露出半分心神不安的样子,只道,“是么?”
“那小侯爷甚是深情,前前后后给韩大姑娘,送过不知多少贵重礼物。只不过,听说韩家太夫人早已有了心仪的人选,正是青芜巷温家的公子。虽说温家算是高攀了,可两家长辈私交甚好,早已私下商定了婚事。这两家各有所长,只不知韩大姑娘最终会选谁人做夫婿。”
柳关珹听后,持书的手悄然收紧,面上强装平静,眼底却漫开一层难言的失落与怅然。心头似被什么轻轻一坠,万千心绪翻涌,只觉喉间微涩。他默不作声,暗自思忖,原来她终究是要许配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