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晚,二叔竟然也在。二叔既知晓此事,说不得祖母也知道,或许连二婶婶也知道。”
周夜愤然斥道:“想来,当年二爷为了避人耳目,并未乘侯府的车马出行,故而当晚我并不知晓他也在其中。他们眼睁睁看着侯爷被毒害致死,只为盗取家财、承袭爵位,一直隐而不发,直到侯爷入土厚葬,这才成功得手。哪知侯爷自知时日将近,暗中修书上表,将爵位传给了三爷,这才没让二爷得逞。二爷早已有攀附魏王之意,故而全程站在凶手那边。”
“难怪这么多年,我竭力暗查,却始终寻不着真相,原来是身边至亲刻意制造的迷雾。”
她的眼泪簌簌不绝,沾湿了衣襟,晕开一片浅痕。窗外月色凄清,晚风呜咽,侯府的夜色愈发冷寂,衬得韩朝雨的哭声愈发隐晦凄切。
周夜立在一旁,目睹她的悲戚模样,心口阵阵发疼。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抬步上前,手指微抬,欲替她拭去颊边泪痕,可脚步刚迈半寸,便骤然顿住。他自知身份与她有隔,不可逾矩,又咬牙道:“这一干人等,必须为侯爷偿命!”
周夜此话,正击中她的心门。她眸间一时褪去几分哀愁,添了几分决绝。父亲枉死之痛、至亲背叛之恨,皆化作心底的利刃,过往的温婉尽敛,只剩冷硬与枯朽。她暗下决心,必查清全部真相,为父报仇雪恨。
眼下,韩朝雨首当其冲要拿下的,便是下毒害死父亲的凶犯,钱克诚。
她仔细思量过,纵容钱克诚是魏党,下手杀人犯的是死罪,魏王不可能随意使唤人去做。此人定是有什么把柄被抓在魏王手上,故而才敢冒死下毒。既然魏王可以以此操控钱克诚,那么她亦可以。
韩朝雨当即命周夜去调查钱克诚的身世、仕途及所有人际关系。几日后,周夜回来禀报,说已查到钱克诚曾经私蓄外室,此女便是前太师孙厚庵的庶女孙玉娘,当年孙厚庵死后,孙家人丁四散,孙玉娘无处可去,便投靠了钱克诚,此事若曝光,钱克诚不仅家宅不宁,还会被坐实私通逆党眷属,仕途性命尽毁。他背着魏王私通旧党,已然得罪了他,故而才会被魏王随意拿捏,至今未得升官。周夜查到,现如今,钱克诚与孙玉娘竟还有私,把她养在京郊别墅里。
韩朝雨遂命周夜带人去京郊,将孙玉娘绑了,待自己约见了钱克诚后,再以此从他口中逼问出真相。
周夜把人绑来后,关在侯府城郊庄子的柴房内。这日,韩朝雨借出门采买布料之由,戴着幕离,在游月的陪同下,乘坐马车一路到得京郊。韩氏庄院依水而筑,田畴错落,远接烟村。后院僻静,矮屋土墙斑驳,木扉朽旧,堆薪杂乱,光线昏暗,霉气微重,孙玉娘手脚皆被束紧,整个人倒在草垛上。
韩朝雨眸色沉冷如冰,面上无波,只确认人已抓到了,便欲转身离去。这时,孙玉娘突然吐下原塞在口中的破布,喊了声:“你就是韩兆璟的嫡女?”
韩朝雨不由得停住脚步,回看她一眼。只见对方一双杏眼凝着冷戾锋芒,死死锁住自己,眼底恨意沉沉翻涌。
“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女子单边挑了下唇角,“当年,家父因看得起韩侯才智,想收他入麾下,可韩侯却不识抬举,反过来将旧党拥护先皇之意告发于魏王,还暗示魏王一党上奏讨伐我父亲,这才使得父亲被官家赐罪,让孙氏一族被满门抄斩。若非你父亲从中作梗,我们孙家何至于今天这个地步!”
韩朝雨稍一侧身,冷声道:“孙太师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家父为维护正道,这才借魏王之力揭发其罪,若非太师通敌纳贿之事败露,疆场不知复遭几重败衄,边陲黎庶,亦不知流离颠沛几何。”
孙玉娘冷笑一声:“你们韩府中人,真是一个模样,坏事做尽,却还以圣人自居,道貌岸然,真是一把好手。合着我们都是贱命,可由你们随意拿捏。”
韩朝雨被她堵住话头,周夜在旁听得恼火,直接拔除刀来,示意孙玉娘莫再多言,否则便砍下她的脑袋。孙玉娘这才收了声。
韩朝雨气得转身快步出门,周夜即刻追随而上,她道:“只因先皇尚在人世,当今官家尚不敢将旧党一网打尽,虽然旧党仅剩残余,不足为惧,可找到他们,或可知当年孰是孰非。大舅舅曾说过,当年旧党曾设宴邀请父亲入派,设宴之人便是前任刑部侍郎李惟恭。你替我去查一下,李惟恭如今在做些什么。”
周夜拱手道:“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