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当年韩兆璟那事,咱们做得可真是干净利落。”一道略显得意的声音响起,正是时任吏部侍郎的王怀安,“这还多亏了韩家人帮着掩盖,说到底,最了解韩侯,也最希望他死的,莫过于侯府自家人。散布韩侯勾结旧党意图谋反的,也是侯府的人,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可不是嘛,韩兆璟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自恃其才,谁也不放在眼里。旧党拉拢他,他不答应,魏王殿下有意招他,他也瞧不上。他早逝,可并非是天妒英才,实则是自己作死的。”又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王怀安冷笑一声,语气不屑:“韩兆璟自命清高,一心想着效忠新皇,却不知,在这乱世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是可笑。”
“还有那碗药,真是多亏了钱大人下手及时,那毒药药性温和,太医也查不出来,只能当作是积劳成疾。”
包厢内的交谈声还在继续,那些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刺在韩朝雨的心上。她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是无穷的怒火与悲痛,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时浸湿了柳关珹的衣襟。
柳关珹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藏在黑暗的眼中,不由得心生疼惜。他紧紧地抱着韩朝雨,不自觉地轻抚了几下她的后脑,隔了一阵,将她迅速带离隔间。
二人一路行至僻静小巷,此处远离市肆喧嚣,两侧屋舍暗沉,檐角阴影堆叠,零星灯火微弱摇曳,巷中风凉,幽暗寂寂,柳关珹这才松开护着她的手,却见她定定地站在黑暗里,身体似轻微发颤,他上前迈了一步,瞥见她泪珠轻垂,于是从衣襟里掏出一枚手帕,递到她的手上。
她用帕子擦拭泪水时,还能闻到手帕上残留的他的气息,只是当下伤心过甚,没有顾及那些琐碎。他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言语,只沉默着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梳顺心绪。
“柳大人,是我失礼了。”
她好不容易清了嗓后说道。
“我竟不知,原来韩侯之死的背后藏着这样深的秘密。”
“我此前也不知晓,若非有意探查多年,或许今生要一直蒙在鼓里。”
“你打算怎么办?”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只听她语声低沉狠厉,冰凉如刃,字字冷冽,杀意暗生。
“你一个人,如何做到?”
“不论做不做得到,都要去做。我父亲绝不能白白冤死。”她擦净泪痕后,忽而回头说道,“对了,柳大人因何会在这里?”
“噢,我是为查旧党而来。”
“为了辅佐官家,清除旧党余孽么?柳大人初入京城,为表忠心,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此举确实不错。只可惜,如今旧党余孽借了魏王的势,怕是很难根除。”
他未接话,不便说出自己查旧党的真实动机。这段时日以来,他借自己是刑部侍郎的职务之便,逐一调查了旧党官员的旧案,打算逐个击破。他想的是,若能先将旧党和魏王势力剥离开,或许更便于日后行事。而魏王一党中,与旧党关系最为紧密之人,便是钱克诚。当下,他将自己的谋划说了一部分给她听,韩朝雨道:“我有一份大礼送给柳大人,不知大人是否愿收?”
“什么礼?”
韩朝雨遂将钱克诚与孙玉娘有私,涉嫌私通逆党眷属之罪告诉了柳关珹,还告知她孙玉娘当下的藏身之处,可让他带手下前去拿人。柳关珹方才在房中已然听闻,钱克诚就是下毒害她父亲之人,原来她早就查清了此事,甚至已然着手报复钱克诚了。
柳关珹当面将此事应下后,次日便去了城郊庄子拿人,随后上奏朝廷,将钱克诚之罪奏报官家。魏王闻知此事后,只向前来替钱克诚求情的官员道:“钱克诚一介小官,丢了就丢了,此人贪利好色,留在身边也是无益。既是没有利用价值之人,便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