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廊,暮色入院,韩朝雨听了丫鬟传话后,稍作整妆,便来了祖母的荣庆院。
李氏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一手搭着暖炉,抬眸细细打量她:“雨儿,你如今已是该议亲的年岁了。祖母已托人说合了青芜巷温家,温氏乃是书香世家,根基安稳,怀瑜公子更是少年才俊,品性温良,学识卓绝,日后仕途可期,与你正是良配。”
韩朝雨脊背微挺,目光一片冷寂,她沉声回道:“孙女谢祖母费心,只是眼下,孙女无意婚嫁,此事,还望祖母作罢。”
李氏脸上的慈和骤然褪去,握着暖炉的手顿时收紧,面色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温家这般家世人品,多少女子求之不得,你反倒推三阻四。我已与温老夫人说定了,你莫非是要置我的颜面于不顾?”
烛火映着老夫人愠怒的眉眼,气氛陡然凝滞。
韩朝雨躬身作揖,温声道:“孙女明白祖母的苦心。只是,此事还望祖母三思。”
夜色渐深,韩府暖阁内,烛火如豆。三足铜炉燃着浅淡的兰香,烟丝袅袅,女子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沈氏正端着茶盏,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愁。对面的魏林晚,一身烟粉锦裙,眉眼温婉,手中捻着一枚绣针,绣品半摊在膝上,却久久未动,目光落在沈氏脸上,似是察觉了她的心事。
“嫂嫂,今夜怎的这般失神?莫不是为了大姑娘的婚事?”
沈氏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置于案上,神色愈发沉郁:“正是此事。太夫人竟一声不吭,便替雨儿定下了温家,这未免草率了些。”
魏林晚眸色微动,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道:“嫂嫂莫非是不满意温家?听闻温家乃是书香世家,非勋贵望族,比起咱们韩家,终究是出身略低,嫂嫂是觉得,委屈了朝雨?”
沈氏轻轻摇头,眼底泛起几分柔光,念及女儿,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并非嫌温家身份低,婚姻大事,向来不是门第所能衡量。我所求的,不过是雨儿嫁过去之后,能得良人相待,平安顺遂,一世安稳罢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我瞧着雨儿近来神色冷寂,对于温家公子,更是避之不及,我心里实在不安,总觉得,她心里是不愿嫁去温家的,只是不敢反抗太夫人。”
魏林晚闻言,轻轻颔首,脸上也敛去了笑意:“嫂嫂所言极是。大姑娘乃是侯府嫡女,才貌双全,身份尊贵,温家虽清白,于她而言却是低嫁,委屈了她不说,若她心中不愿,强行促成,日后夫妻不和,反倒误了她一生。”
沈氏一声轻叹:“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太夫人心意已决,我纵有担忧,也不知该如何劝起。只盼母亲莫要强行逼她才好。”
此刻,韩朝雨正立在门外,恰听完了母亲与三婶所说的话,心中想,事到如今,唯有撕破了脸,奋起反抗,方能阻止这桩荒谬的婚事。
这日,韩氏宗祠之内,烛火高擎,映得殿内祖宗牌位庄严肃穆。两侧族老端坐于檀木椅上,神色沉敛,韩朝雨身着淡青色锦裙,身姿挺拔,立于堂中,面色冷定,眼底无半分怯意,唯有决绝。李氏由尤嬷嬷扶着,坐至上首。
韩朝雨目光扫过诸位族老,声音清亮,掷地有声:“今日请诸位族老前来,召开族议,实为厘清家中乱象,还先父一个公道,以正韩氏家风。实因祖母执掌家事以来,所作所为,恐有负先父所托,亦有违国法族规,今日,我便将证据呈出,恳请族老主持公道。”
言罢,她抬手示意身侧的游月,将一个紫檀木匣置于案上,缓缓打开。匣内整齐码放着几样物件,韩朝雨依次取出,递至族老面前,语气冷冽:“此乃祖母私藏的暗账簿册,详细记录着她私放印子钱、私贩盐茶的流水,既有盘剥乡里的暴利收入,亦有行贿胥吏的银钱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