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虽有抱负,却处处受限,纵有满腔热血,也难以施展,只觉前路茫茫,进退两难。”
柳关珹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端起酒盏,与他轻轻相碰:“如今我虽与宁王结盟,却非真心依附,不过是欲借他的势力,扳倒奸佞。待事成之后,我便会抽身而退,不涉党争,不恋权势。”
韩亦知抬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宁王心思深沉,党羽众多,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你借他之力,他日他必以此相胁,让你卷入更深的纷争,到那时,恐难全身而退,怕是身不由己啊。”
柳关珹沉默片刻,缓缓饮尽杯中酒,杯底空荡,恰如他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自有分寸。今日借他势力,是权宜之计;他日事成,便会斩断牵连,绝不深陷党争泥潭。更何况,若不如此,家仇难报,作恶之人,也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油灯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酒肆外,晚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韩亦知不再多劝,端起酒盏,与他再饮一杯。
韩朝雨执掌家权后,便决意肃清内宅乱象,重整韩氏家风,更要将被祖母侵吞、挂靠他处的家财,尽数收回先父名下。白日里,她以族中长老联名之意,晓谕全府。裁汰府中冗余仆役,定立严苛家规,严禁私藏财物、徇私舞弊;清查所有田产户籍,将祖母当年伪造手押、投献避税的田亩尽数追回,注销虚假挂靠,将所有家产正式归至大房,登记造册,由她亲自执掌;又整顿中馈,规范用度,禁止府中上下铺张奢靡,更严禁私放高利贷,凡有违者,严惩不贷。
侯府之内,自韩朝雨整肃府规、清查产业以来,往日的松散慵懒尽数消散,满府上下皆被她的雷厉风行震慑,人人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懈怠。廊下洒扫的丫鬟屈膝敛衽,账房之内,管事们伏案核账,不敢有半分错漏;厨下仆妇各司其职,切菜备膳动作利落,无人敢懈怠。
二房院落阁内,刘氏端坐于锦榻之上,眼底是掩不去的怨怼之色,她心中暗忖,一个未出阁的丫头,也敢在府中发号施令,倒把二房不放在眼里!若不是太夫人暗中授意,岂能容她这般嚣张?
她抬手将案上的茶盏重重掼在几上,茶水泼洒而出,溅湿了锦垫。“你想掌家,我偏不遂你的愿!”她压低声音,神色渐沉。
暮色渐深,账房外的偏巷寂静无人,月光斜洒,映得巷内暗影斑驳。刘氏身着白色披风,独自行至巷中,见负责清点田产的李管事早已等候在此,神色局促不安。刘氏上前一步,语气冷沉,从袖中取出一块沉沉银锭,递到李管事面前:“李管事,今日请你前来,想必你也清楚我的意思。大姑娘清查田产,你只需暗中篡改几处偏远田庄的亩数,将那几处田庄的账目隐匿下来,这笔钱,便是你的。此事若成,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若是泄露半句,你可知后果?”
李管事接过那锭银子,揣入怀中,连连点头:“大娘子放心,小人明白,定当办妥,绝不敢泄露半分。”
刘氏冷哼一声,神色依旧冷厉:“最好如此,若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说罢,转身便走,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冷硬的身影。
次日清晨,府中下人劳作之余,三五成群地聚在柴房角落,窃窃私语。一个穿青布短打的仆妇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大姑娘如今掌家,越发刚愎自用了,昨日还当众斥责了二老爷身边的管事,半点情面都不留。”
另一个丫鬟连忙接话:“何止啊,我听人说,大姑娘苛待太夫人和二夫人,每日的用度都故意克扣,哪里有半分晚辈的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这流言,正是刘氏暗中派人散播,妄图败坏韩朝雨的名声。
厨下之内,更是一片窘迫。采买的仆妇垂首立于刘氏面前,神色为难:“大娘子,大姑娘吩咐采买的鲜笋、菌菇,还有上好的绸缎,小人去采买时,账房说您吩咐过,暂缓采买,府中用度需节俭。可大姑娘那边催得紧,小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氏端坐在椅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然,语气却强硬:“急什么?府中近来用度紧张,自然要节俭些。大姑娘年轻气盛,不懂持家,你只需按我的吩咐做,暂缓采买便是,出了差错,有我担着。”
仆妇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下,满心焦灼地退了出去。不多时,丫鬟端来韩朝雨的膳食,几碟小菜清淡寡淡,甚至还有一碟略凉的点心,与往日的精致丰盛相去甚远。刘氏望着那碟凉点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得意:“看你能撑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