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牢墙之上,狱卒领着柳关珹穿过幽深潮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每一步都伴着回声,牢门沉重,推开时发出闷响,昏暗的光线下,钱克诚身着囚服,发丝凌乱,面色憔悴。
柳关珹立于牢门外,神色冷冽如冰,声线低沉:“钱克诚,本官今日前来,只请你据实相告,当年我父母遭袭,究竟是谁人主使?”
钱克诚别过脸冷哼:“柳大人何必多问?我既已入狱,多说无益。”说罢,便垂首不语。
柳关珹眉峰微蹙,语气更添几分狠厉:“你以为闭口不言便能自保?本官已知晓,李惟恭已暗中打点,拟让官员在你流放途中多加照拂,保你一路安稳。可你别忘了,这照拂能有,便能无,我亦可让你流放路上受尽折辱,冻饿交加,甚至暴毙途中,皆非难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钱克诚紧绷的侧脸:“更何况,你家中妻儿老幼皆在京中。你若执意不说,我便让他们也尝尝颠沛流离之苦,要么被驱离京城,要么送入工坊为奴,终身不得翻身。你且自行掂量。”
钱克诚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溢出恐慌之色:“是,是先帝,当年便是他授意,让孙大人派人暗中监视你父亲柳秉初,只为铲除新皇得力臂膀,重夺权势。”
柳关珹眼底寒光乍现,钱克诚的回答,他此前并非没有料想过。当下,他转身便走,未再多言,只留下钱克诚瘫坐在牢中,面如死灰。
几日后,柳关珹正于府中梳理案情,管家匆匆来报,称宁王派人递来帖子,邀他前往王府一叙。
柳府马车停在宁王王府外,小厮出门相迎,领着柳关珹一路行至凉阁。
宁王赵玦端坐于上首,身着锦袍,面容温润,眼底藏着锋芒,见柳关珹入内,起身颔首浅笑,示意近旁婢女沏茶。半晌过后,只听他语气亲和道:“柳大人近日扳倒钱克诚,清除旧党余孽,真是大功一件。本王听闻,你一直在追查令尊遇害真相,而本王与魏王亦有旧怨,你我或许可达成同盟。”
柳关珹敛衽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谦卑,故作冠冕堂皇的语气:“王爷谬赞,下官此举,非为私怨,实为铲除旧党余孽,稳固朝纲,还朝堂清明,并无他念。”
宁王闻言,不禁笑了笑,随即直言:“本王知晓你心有丘壑,也知晓你要为令尊讨回公道。直说了吧,本王可助你彻查当年真相,动用王府势力帮你搜集魏王罪证,条件是,你需得助本王对付魏王。”
柳关珹垂眸沉思片刻,拱手应道:“下官所求,唯有查清父母之仇,其余事,皆可协商。”
宁王抚掌轻笑,二人相视一眼,虽各怀心思,当下达成了盟约。
暮色四合,城郊的酒肆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昏黄的油灯摇曳,两位贵族公子的身影倾斜落地。酒肆陈设简朴,墙角堆着几坛老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炭火的暖意。
柳关珹面上褪去了白日的冷硬,随意地倚在椅上,手中握着酒盏,指尖轻抚杯沿。他抬手为对面的韩亦知斟满酒,“今日找你,是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说说。”
韩亦知端坐席间,一身青衫,他与柳关珹乃是同年进士,外放州通判历练三年后归京,授尚书省工部员外郎的职务。他端起酒盏,浅酌一口,喉间泛起酒的辛辣,轻声应道:“延之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柳关珹眸色沉郁,缓缓开口,将近日查案、与宁王结盟等事,都告诉了他,“我只求为父母讨回公道,查清当年真相,决不能叫母亲白白枉死。”
韩亦知闻言,眉头微蹙,放下酒盏,神色无奈:“我懂你的心思,只是党派纷争,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一心想做个清官,凭己身才干谋个前程,实现胸中抱负,不愿卷入朝堂夺嫡的漩涡,更不愿站队结党,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声音低沉了几分:“可我那二叔,向来忌惮我父子,生怕我日后承袭了父亲的爵位,他只盼,待我父亲百年之后,侯府爵位由他长子继承。我回京后的这段时日,他在朝中屡屡暗中作梗,我本已得吏部举荐,拟调任京官,却被他暗中使绊,篡改举荐文书;我经手的户籍核查,他也暗中阻挠,散布我办事不力的流言,就是想断我仕途,让我无力与他相争,更无法承袭父亲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