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韩朝雨再次前来探望,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她亲自下厨熬制的小米粥与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几包上好的疗伤药材。“周护卫,我给你带了些粥和药材,你今日感觉如何?”她走进茅屋,将食盒放在矮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周夜已经醒了过来,靠在床头,神色依旧苍白,见韩朝雨前来,刚刚想要起身,却被韩朝雨按住:“不必多礼,好好躺着就好。”她舀起温热的小米粥,递到他唇边,“这粥熬得软糯,你喝点,补充点体力。”
周夜顺从地喝下粥,温热的粥滑入腹中,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全身,也悄悄融化了他冰封已久的心。他抬眸,目光落在姑娘的脸上,只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显然是昨夜未曾休息好,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来看他,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一心只想着为主人复仇,偏执地想要扳倒仇家,却忽略了身边最该守护的人。上次姑娘被暗杀,他未能在身边保护,已是失职;如今,他又因自己的鲁莽,陷入险境,让姑娘为他忧心忡忡,这绝非主人所期望的,也绝非他的初心。
那一刻,心底的执念悄然松动。他看着韩朝雨温柔的眉眼,若是因此让姑娘陷入危险,若是让她日日忧心,即便最终为主人昭雪,又有何意义?
“多谢姑娘挂怀,属下好多了。往后,属下不会再这般鲁莽,定会好好护着姑娘,不再让姑娘为属下担心。”
韩朝雨闻言,唇角微扬,轻声道:“我信你。”
暮色垂落,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沿街酒旗随风轻扬,铺户檐下灯笼摇摇灼灼。韩朝雨自周夜居所走出,游月紧随身侧,登了小轿,缓缓往侯府归去。
半路,韩朝雨轻声开口:“奔波大半日,倒觉腹中有些空乏,不妨寻处食肆,略填些吃食再回府。”
游月闻言立刻应声,连忙掀帘吩咐轿夫停驻落轿,眼前是一间临街老字号食肆,二人寻了处清净座头落座,店家上前躬身问询,韩朝雨遂点了几样时令小菜,一碟凉拌银丝芥菜,一碟煎炊饼,一盘糖蒸山药,再加一碗温热鲜香的清润莲子羹。
主仆二人相对而坐,游月轻声叹道:“周护卫身上的伤,当真看着触目惊心。”
韩朝雨语气带着一丝浅浅嗔责:“他此番太过鲁莽,不顾惜自身安危,实属不该。”
游月道:“周护卫是一心为了姑娘……”话说至半途,她骤然醒悟,连忙收住话音,自知多言失度,连忙垂首敛眉,不再多语。
韩朝雨如何不懂她未尽之言,又何尝不知周夜待她一片赤诚。她淡淡转开话锋:“江湖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不拘小节,心性本就与寻常人不同。”
游月缓缓道:“奴婢早前听府中老仆闲谈,当年侯爷怜周护卫孤苦无依,将年幼的他接入侯府收养,却素来严苛至极,自入府起,便日日晨昏不辍苦练武艺,日日破晓起身扎马步、练拳脚,暮色沉沉仍在演武场挥刀习剑,寒冬酷暑从未间断,稍有差池,便是严苛责罚。”
她微微轻叹:“这年复一年的打磨,硬生生练出他一身坚韧筋骨,和远超常人的隐忍毅力。他看似心性坚韧如铁,可奴婢总觉得,他外表看似冷硬寡言,内里却最是温热柔软,赤诚重义,但凡侯爷与姑娘所需,他永远义无反顾,倾尽所有。”
韩朝雨静静听着,眸色愈发温润柔和,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