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外朱红锦幔高悬,檐角系着鎏金喜灯,阶前红毯铺遍,道路两侧摆置艳红芍药、丹砂菊,廊柱缠喜纹绫绸,红绸映烛,喜气盈庭。
闺房内,韩朝雨端坐在镜前,鬓边已挽好繁复的发髻,喜娘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插上凤冠。她身着大袖霞帔婚服,正红织金凤纹,云锦面料上绣着鸾凤和鸣,缠枝莲纹层层缠绕;头上梳朝天髻,顶戴鎏金点翠凤冠,缀东珠步摇;耳垂赤金璎珞。面敷凝脂,黛眉弯细,檀脂轻点朱唇。
“姑娘,瞧您这模样,真是倾国倾城,柳大人见了,定是满心欢喜。”喜娘盯着镜中的容色,不禁笑道。
韩朝雨也端凝着镜中身着红妆的自己。脂粉轻施,仍藏着些少女初嫁的羞涩,她轻轻抬手,抚过脸侧,轻声说道:“游月,那边来人了吗?”
“来了,已经来了!”游月笑道,“结亲的队伍已经到了侯府门前。”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闹的鼓乐声,喜娘连忙加快手中的动作,将霞帔为新娘披好,又仔细整理了一番衣饰,笑道:“好了好了,迎亲的来了,咱们的新娘子该出门了。”
游月扶着新娘起身,沉重的凤冠与霞帔,让她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地沉。透过掩在面前的团扇,她只能看到脚下毡毯,耳边是喧闹的鼓乐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一切皆显得虚幻而不真切。
她缓缓走出闺房,穿过游廊,朝着前厅而去。前厅内,早已人满为患。韩氏族人悉数到齐,韩兆辉端坐主位,魏林晚站在他身旁,另一边主座上坐着的是母亲沈氏。沈氏眸光柔润凝着盛装的女儿,眼眶微湿,眉目中既有不舍牵挂,亦藏满心慰藉。
新娘新郎一齐步入前厅,喧闹的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人。柳关珹身着绯红婚服,头戴展脚幞头,眉目朗正,身姿挺拔,气度端凝,添了几分英挺俊雅,一步步走进前厅。
二人共牵红绸布,行至前厅中央的供桌前。二人并肩而立,在喜娘的指引下,缓缓弯腰,行三拜之礼。
吉时已至,司仪高唱:“拜堂——”
司仪再唱:“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躬身,腰腹微弯,额头微垂,感念天地庇佑,许此生良缘。
“二拜高堂!”二人转身,再度躬身下拜,敬谢长辈养育之恩。沈氏端坐主位,亦是泪眼含笑。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缓缓躬身,两两相望,眉梢眼角皆含笑意。
司仪高声唱喏:“礼成!” 礼乐声更盛,宾客掌声雷动。
韩朝雨屈膝垂眸,双手捧盏奉于沈氏,轻声敬茶,指尖微颤,眼底扑闪着泪光。沈氏执盏浅抿,而后从自己腕上取下一支暖润玉镯,轻轻套入女儿皓腕。沈氏柔声道:“吾儿朝雨,今归于柳氏,汝宜谨言慎行,恭顺尊长,与夫同心。愿二君此后相濡以沫,白首不离,毋负今日良缘。”
故昭毅侯已逝,如今韩兆辉代替亡兄,坐高堂之位,执长辈之礼,嘱托道:“汝二人既为夫妇,当敬顺持家,互敬互谅。”
韩朝雨执礼道:“儿谨记母亲、三叔教诲。此后必恭谨事亲,柔顺持家,与夫君同心相守,不负垂训。”
柳关珹执礼道:“晚辈谨遵雅嘱。必倾心护妻,恪行夫责,敬亲睦族,与夫人白首同心,不负厚望。”
喜娘高声唱喏:“礼成,送新娘子上车!”
韩朝雨被人扶上鎏金朱轮婚车,布帘缓缓落下,亲仪仗浩浩荡荡,彩幡飘扬,鼓乐喧阗,侍女护卫分列两侧,锦缎仪仗迤逦长街。长街两侧百姓围立观望,马蹄轻踏,帘内新娘垂眸敛神,凤冠步摇微颤。一路红绸映日,自韩府行至柳府,沿途皆是恭贺声,十里繁华。
不知过了多久,婚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游月的通报声:“娘子,柳府到了。”
柳府朱门大开,檐下悬赤红喜灯,阶前红毯绵延,朱柱缠绣金喜纹绫绸,院中海棠盛放,红绸系枝,回廊遍挂锦幔,雕栏缀着彩络。转入正厅,朱红烛台高烧龙凤喜烛,四壁悬鸳鸯喜帐,案几陈列着珍器果品。
柳府正厅,主位上只坐着柳家家主柳秉初一人。只见他身着一袭石青色织金锦袍,鬓边微染霜华,眉目沉稳,气度沉肃端方。
柳府亲眷齐聚堂前,贵妇们珠翠琳琅,遍身罗绮。年长者端坐观礼,眉眼含笑,不住颔首打量新人;年轻的后生立于两侧,侧身低语,好奇地打量新娘的凤冠霞帔。
司仪唱喏,二人齐齐屈膝,行宋时大礼。柳关珹躬身沉肃,神色恭敬;韩朝雨腰肢微俯,双手交叠于腹前,垂首拜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