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灵心中炸开惊雷。

榕娘也怕广灵不信，仔细跟她说了“有人”见到过袖云的地方。尽管那什么能互通消息的灵器都是胡诌出来哄他们的，但这紫黑色的“陵水”可是榕娘这一脉蛇妖独有的圣物，沾过此水的地方，能觉察到此时此刻正走过的人。

陵水嘴巴很紧，奈何存活于世的时间太长，实在无聊，偶尔也会向族中唯一能听到她声音的、百年难遇的潼人榕娘说些它听到的八卦。

比如此时。

袖云离开灵地一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羽山众人都以为她要在比试前短暂闭关一段时间，调养状态，一举夺魁。但她有自己的节奏。广灵的出走叫她心中多年静谧如死水的湖面掀起了波澜。

姐姐可以，那我呢？袖云在最初的不可置信后做出了最叛逆的打算。

很快，广灵出事又让她陷入了漩涡，无法脱身。如今从朔弋那里收到了广灵已入灵地的消息，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去将手中最紧迫的事完成。

这件事她不想告诉旁人，因此，她派去寻找与因果簿相关之物的队伍也不明白，袖云掌门这是要做什么。

广灵好不容易接受了袖云不在灵地之事，听榕娘说了她出没的地方：清河镇、三清观、卢杨二府······

她将所有的信息串了串，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守一真人离开灵地后至今未归，按照袖云的性子，定是有了一些想法才亲自跑了一趟。从这路径来看，要么是她也对因果簿感兴趣，要么是她觉得这些地方与守一真人的踪迹有关。

会有这么巧吗？但因果簿多年攥在雾青手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动，偏偏就在广灵意外进入凡尘后才接二连三牵起旧事。

揣在身边的因果簿自离开东都后一直沉寂着，广灵此刻都有些害怕，希望它再也不要灼热起来。

与榕娘道别后，广灵御剑带着胡绥劭一起离开了天字居，来到外面才发现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胡绥劭看出了广灵有些心不在焉，便打趣道：“昨晚也不知是谁这么有精力，聊到半夜还舍不得睡？”

广灵咂舌：“那可不就在眼前。”

她皱起眉头：“袖云不在羽山的事情，若是让各家族知道了，怕是恨不得生吞了那里。还有那队不知幕后之人的佩剑队伍······啊呀，真是麻烦，我也不知该不该去跑一趟。”

胡绥劭认真听完，问道：“你是为什么害怕回到哪里呢？”

“也不算是害怕······”

看着胡绥劭探究的眼神，广灵认输，双手举起，摆出投降姿势：“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怕了。我怕见到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怕他们又问我为何要走。其实这一路，我仍然没有搞清楚当时我冲动地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广灵叹了口气：“如果说纯是为了我母亲的往事，那在知道真相后，我似乎也没有多高兴。如果是为了避开族中的明争暗斗，那我此番如用原貌回到羽山，仍然会冒着被盯上，被宰杀的风险。”

“到底该不该回去呢？”广灵向着太阳伸出一只手，透过指缝窥视耀眼的光芒。

她从不害怕直视阳光，她害怕的一直是亮光背后潜藏的黑点。那是危险，也是软肋。

她好想将那些事情都说与胡绥劭听，那些幸福的、腌臜的、痛苦的、挣扎的。但是她宁愿一个人咀嚼这一切，也不想让他也卷入这些阴谋阳谋。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样子，特别想在梦妖的梦境当中，推开我的样子。”

广灵回头，看到胡绥劭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她如堕梦境，恍然醒悟。好像还真是这样。这次，只犹豫了片刻，广灵决定不走老路，将胡绥劭拉到路边无人的阴影处：

“其实说来话长，我也是真心发问。我们家······我是说瞿家，构成非常复杂。”

“我两岁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嫁给了瞿家的家主，家主发妻有一个儿子晏时，大我几岁，一开始······我还没有记忆。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常常是跟在兄长的身后，跟着他修炼，也由他带着玩耍。后来，又有了一个妹妹，也就是袖云。我们总是仨上天入地，驻守兰台的弟子总是对我们很头痛，但也很包容。”

回忆着那段岁月，广灵觉得恍若隔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袖云，长大了。好像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事件，就是在长老们逐渐变化的眼神中，在弟子们私下的谣传中，袖云和晏时慢慢便不再说话。在袖云和我都被选入了羽山后，晏时的态度更是古怪，两人之间在我意识到之前，裂痕就扩为鸿沟，再也无法填补。”

之后发生的事说来话长，胡绥劭听到这里也已明朗。他多么希望自己的两个哥哥还在人世，但世间兄弟姐妹的倾轧也不在少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