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满目皆白,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褚榆打了个寒噤,裹紧了身上的袄。
昨夜的雪竟下得悄无声息,天地一色,四周只听得见呼吸声。
“下雪啦!”隔壁传来一声惊叫,一抹明黄色身影夺门而出。
“帽子。”何叶紧随其后,猛地将烟紫色雪帽扣在她头上。
褚榆拢了拢衣服,手塞进袖筒,缩着脖子站在屋檐下:“青荔,耳朵冻掉啦。”
“姐姐,打雪仗!”小丫头忙着拢雪球头也不抬,吸溜着鼻子,鼻尖冻得通红。
褚榆:“不打,太冷了。”
“哪里冷,等会就热乎啦。”小丫头扬起雪球,朝屋檐下猛地甩来。
褚榆抬手一挡,雪球砸在袖口,雪花四溅。
“好啊你,偷袭我。”褚榆挽起袖子,一脚踩进雪里,雪没过脚踝,吱呀呀的响。
松软的雪冻得指尖发木,她飞快团了个雪球朝青荔扔去,不偏不倚砸在那顶紫色雪帽上。
雪球散开,青荔缩着脖子尖叫一声,不甘示弱,蹲下去胡乱捧了一捧雪,团都来不及团紧就朝姐姐扔。
雪沫子扬了褚榆一脸,凉丝丝地钻进领口:“死丫头,劲儿倒不小!”
青荔吐着舌头做鬼脸,转身就跑,靴子在雪地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褚榆追上去,两人围着院子、绕着井边跑来跑去。
雪球满院横飞,碎雪纷纷扬扬。
何叶手里攥着柴火,眉头微蹙,厉色道:“你们俩小心点,别摔着!褚青荔,你鞋底薄,别往井台边去,滑得很!”
“知道了娘!”青荔头也不抬应了一声,正弯腰团雪,后脑勺忽然挨了褚榆一记偷袭。
她尖叫着跳起来,追着褚榆满院子跑。
何叶摇摇头,嘴角弯起,缩回灶间。
不多时,烟囱冒出一缕白烟,混在雪气雾后,慢悠悠散开。
铁锅里头的水渐渐冒出热气,只等两个丫头闹够了灌一碗。
褚榆被青荔追到树后,一抬头,满树积雪被震落,簌簌往下坠,落了一身。
“白了白了!姐姐变成老太太啦!”青荔拍着掌,笑得直不起腰。
褚榆胡乱抹了一把发间,扑上去挠她痒痒,笑声穿过院子,落在无暇的雪地上。
青荔一刻也不安生,灌了两碗热水,又嚷嚷着要去寻阿莱。
“我跟娘等会去镇上,你不去?”
“不去,”她头也不回,“姐姐多买点东西带着,我有钱,回来给姐姐!”
小丫头大步往外跑,越发兴奋起来,竟在雪地蹦跳。
“当心脚下!”何叶站在灶房前的干地上,急得跺脚。
青荔:“知道。”
话音刚落,明黄色身影陡然往旁歪,结结实实一个屁股墩。
“哎呦!”
“青荔!”
“没事没事。”小丫头麻利爬起来,拍拍屁股,咧开笑,“走啦。”
那抹明黄色身影吆喝着,渐渐远去。
早饭刚完,褚榆回屋换了件干净袄子,出来时何叶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挎着篮子,里头搁着几个空布袋。
路上积雪厚得很,出村口时远远听见几个孩子的嬉笑,远远望去,青荔正领着村子一众孩子在打谷场堆雪人。
镇上人不少,雪天赶集的人比平时还多。杂货铺的伙计在门口扫雪,米店门前排着七八个人。
褚榆跟着何叶先去了布庄,扯了两匹布,又去杂货铺买了盐和糖,褚榆拎着东西不远不近跟着。
路过赵记茶棚,远远瞧见掌柜站在门内与人交谈,褚榆脚步慢了些。
“褚师傅!寄东西吗?”掌柜朝褚榆喊道。
褚榆离他几步远,下意识瞥向一旁的何叶。
“不……不寄。”她说。
掌柜似有不解。
这些日子事情不少,也有几阵风吹过,特别是谁家姑娘要定亲此等私密事,传得更是快。
可偏偏他这些日子几乎日日都能收到从上京来的口信,问褚榆有没有东西要寄过去。
他只能把这些风言一五一十传去那边。
原本拿不定主意还有些打鼓,如今再一见褚榆这遮遮掩掩的回避,怕是那些传言十有八九是真。
他默默叹了口气,退回台阶上。
公子啊公子。
褚榆跟着何叶加快脚步,攥紧袖口,里头的硬角,正硌着她腕子的皮肤。
很快便要动身去上京,到时再说也是一样的。
她这样想着,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人,望眼欲穿、翘首以盼。
两人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街角卖糖人的老伯,褚榆买了一根糖人,兔子模样。
何叶站在一旁,嗔怪道:“那丫头心都玩野了,哪里有功夫吃。”
“不买又该闹我。”褚榆扬了扬手里的糖人。
糖人在冷风中没一会就硬了,更加晶莹剔透。
到家时天光正亮,青荔在院子里堆雪人,哼着小调。
见她们回来,忙上前来接东西,特别是瞧见褚榆手里的糖人眼睛都亮了。
小丫头说了一箩筐夸自家姐姐的话,才举着糖人蹲在雪人边舔着。